那一天,丘溪在车上趁殷文月不备杀了另外两个灵师,放弃晶石匕首逃走,却没有躲得太远,而是一直观察着别墅那边的情况。
她知道许湛身上有些特异之处,想着万一他真的能和牧子衿两败俱伤,那牧子衿暂时就抽不出精力去关注她。
只要躲够72小时,她就能够摆脱牧子衿,从此远遁。
可是丘溪没有想到,两败俱伤的是殷文月和外面的飞宫的下属。许湛进入别墅不过十来分钟,牧子衿就出来了。
丘溪今天才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说中的牧子衿,但她已经对这人生出了惧怕。
牧子衿很奇怪。他看上去如同刚出社会随时会被新鲜事物拐走注意力的学生,总是心不在焉,连走路都很轻快。
他会毫无架子地蹲在被抓的丘溪面前,听她说她自己都知道真实性存疑的推测,还会颇为配合的点头。然后,以同样的姿态要动手杀了她,
丘溪不是没有见过强者,可从没见过牧子衿这种,他不把杀人视作威胁,他杀人就像随手关灯那么自然。
有什么能让他害怕吗?有什么能让他稍微生出一点敬畏吗?
有。
穿着休闲装的青年从别墅里走出,他身上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也不像是受伤了。可步子很慢,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压抑着什么情绪。才走了两步,又迟疑的停下,侧转身仿佛想要重新走回别墅。这样拧巴,这样犹豫。
丘溪惊愕,却也只能老老实实站了出来。
她计划把那两个灵师的死推给殷文月。结果牧子衿根本没问,甚至没有提匕首的事,只是让她把她所知的许湛的所有情况说了一遍。
没有任何处罚,简直不像是传说中那个冷酷残忍的牧子衿。
这还没完,牧子衿居然还让人去把那栋别墅转给了许湛。
她彻底想错了。原来许湛不是太弱,而是太强,强到飞宫最强的牧子衿也不愿意与他为敌。
丘溪再不敢说别的话,只听牧子衿的命令行事。直到前几日,情报换术法的消息,传遍了整个虞京。
……别说凭空凝结灵晶的术法了,就那个只能限定学习一次的方法,丘溪都闻所未闻。
先是囚星术,再是灵晶,还真让殷文月抱上大腿了。丘溪一想到自己之前是怎么得罪许湛的,又是心惊胆战,又是咬牙切齿,但还是从心地避开了郊区,自领了到于京内打听消息的任务。
谁知道许湛居然不在落乌台!
听出许湛声音的瞬间,丘溪条件反射地退到墙角。可眼看着其他人转过来,许湛旁边的男人眼中也带上了真情实感的疑惑,她猛然反应过来。
完了。不应该躲。
许湛一定不可能是这个普普通通的灵师群的成员,大概和她一样,是顶替了某个人的身份进来的。
或许许湛早就发现了她,只是没打算理,可她却暴露了许湛,破坏了许湛的计划……
这大概就是以怨报德吧。
许湛面无表情。
他来这里是真有目的。
放出消息之后,就有人陆续到落乌台,用来交换术法的情报有真有假。
可许湛自己就是个骗子,难道还看不出来对方有没有说谎吗。要知道,哪怕是灵师也不会记住毫无交集的过路人,真正能留下印象的大概都是发生了什么事。
而有些人对徐淮的了解还不如他,稍微一问就露出破绽。
剩下筛选不出来的……许湛统一都把他们留下一天,然后不辞劳苦地到达现场,利用场景回溯挨个核实。
昨天,许湛在某一个场景中看见了叶天川。还是正在群里发消息骂观测站的人追的太紧的叶天川。
叶天川躲在巷子里,自以为已经暂时摆脱了追踪,但从停留到离开,始终没察觉徐淮就跟着他过来,站在不远处的阴影中。
徐淮为什么观察叶天川?
于是许湛故意以来参加聚会的灵师身份设计了一场初遇,以获得叶天川的初步信任。
可没想到上一次见面还敢动手的丘溪,这一次就变成了惊弓之鸟。牧子衿是背地里诋毁他了吧。
同心契之中,灵气的变化瞒不过任何人。此刻,丘溪周身的灵气涌动剧烈。除了大概能猜到丘溪是要逃跑的许湛以外,其他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警惕了起来。
并同时将目光投向了丘溪的视线落点,他和叶天川。
许湛:……
这时候如果丘溪真的点出他就是用术法换情报的那个人,他要怎么才能冲出去,用只会被动反击的木偶加上刚从殷文月那边偷师而来的未成年版风网。
那很能丢脸了。
许湛无声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旁边的叶天川忽然抬起手。
他的声音矜持中带着些自傲,
“虽然我不知道我和你之间有什么过节,但是不重要。我们可以等聚会后私下解决,我可以保证我不在聚会中对你动手。”
嗯……?
许湛轻轻扬起眉梢。
丘溪同样有些茫然,他是谁?我认识吗?
可她视线稍微一动,就看见许湛坐在那儿,半垂下眼,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片薄而窄长的玉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