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空声、音爆声……锋利得几乎凝成实体的半透明羽毛轻捷而肃杀地刺出,又在倪晃的眼中崩解。
殷文月等了又等,发觉自己还活着,疑惑地睁开眼,就看见带着墨蓝框眼镜的男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半空中无数灵气化成的结晶碎末,纷纷扬扬而落,像是一场迟到的雪。而那个年轻灵师静静站在雪中回望倪晃,只一眼,就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仿佛倪晃带着绝对杀意的攻击,于他不过肩上的冰屑,随手拂去,甚至难以引起他的心情波动。
但许湛是真的不敢波动。他差点以为倪晃要冲上来打一拳。
灵气能改善人的身体,灵师的身体素质远高于普通人,真要是一拳打过来,倪晃要跪下来求他别死。
还好只是灵力。
倪晃抬起手的时候,许湛看见的不是羽毛,而是一张由雾气织就的网,这网起伏而飘渺,每一个节点中都有一个小小的晶片正在形成,整张网比他刚刚看见的其他所有人控制的灵气流动都更加的均衡、扎实,甚至带着一丝隐约的轻灵感。
可就是这一丝虽然灵动却又还没能和整张网融为一体的轻灵,反而变成了这张网的破绽。
眼看着网越来越密,许湛眼都要看瞎了,终于预判出那一抹不断游动的灵气的轨迹。似乎因为被抢走了灵气有些不满的木偶立刻踊跃地送出一道红光。
网破了。
快得让许湛怀疑是在做梦,如果应对灵气的方式就是在刚才那种灵气链路里找bug,那他现在觉得自己能打全世界。可再看了一眼被不远处控风的人叫做倪晃的男人,许湛又死了心。
倪晃的攻击里有破绽,可他身上的防御没有破绽。
木偶的攻击能强行突破倪晃的防御吗?
起码现在不能,许湛和木偶接触的越久,越能感觉到它的问题——几乎没有任何灵气积攒,已经完全亏空了,全因为此刻正好赶上灵气即将爆发,才能够勉强收支平衡。
许湛遗憾地走到了飞宫的人面前。
“牧子衿还有多久到?”
有人战战兢兢地回答:“5分钟之前,执令大人已经到了山脚下,全、全速上山大概要二十分钟,也就是15分钟以后会到。”
这不就是马上就到吗?!他爬了一个小时才到这,你们灵师的身体素质未免太离谱了!
要不趁倪晃被震慑住,主动和他谈判,在牧子衿过来之前借他的力离开这里,然后再想办法脱身算了?
许湛刚生出一点念头,立刻被他自己掐灭。
他几次撒谎,甚至冒险扔掉木偶,才勉强构建出这场‘实力深不可测的神秘灵师调查朋友死因‘的剧目。倪晃现身走到他面前,就是相信了他的表演,成为了他的观众。
观众能不付出任何代价就轻易上台参演,那这出戏就会在他心里贬值。
不能理会,不能交流。
因为倪晃看上去根本不认识死者,所以对正在‘调查朋友死因’的‘神秘灵师’没有价值。
许湛继续忽略身后存在感鲜明的视线:“……牧子衿让你们过来的?他是怎么说的?”
飞宫的人沉默了,有人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寂静中,倪晃说话了。
他的声音压抑,毫无自觉地走入许湛的剧目。
“你连飞宫的折声术也不知道吗,我以为这是常识。”
不好意思,我学的常识是过马路要看红绿灯,报警要打110,还有世界的本质是物质的,物质决定意识。
许湛视线扫过去,主动开口的倪晃果然走来。
“飞宫的折声术,乾天长的沉石印,白盟的不言咒,都源于此前一次地脉爆发时发现的一件源器。源器的功能是范围性隐匿,当时三家轮流持有这件源器,各自解析了一部分,研究出三种看似效果一致,但实际上灵气运转链路差距极大的范围保密术。”
“这种保密术的攻击性极弱,很容易防御,甚至需要灵师主动接纳才能生效灵。但是一旦接纳,除非被隐匿的事件彻底结束,否则不能以任何方式吐露。强行突破的话,可能会致残致死。”
许湛刚听倪晃开了个头,就已经从脑海中搜寻到了一点点蛛丝马迹。但他依然浪费了生命中宝贵的一分半,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听完了全部。
别紧张,许湛。距离有可能知道死者身份的牧子衿过来,还有整整十三分钟呢。
戴墨蓝框眼镜的男人又望过来,镜片下的幽黑眼珠像是深不见底的洞穴:
“我有办法逼他们说出口,这么多人,就算是一条命一句话,也够你弄清楚你朋友的死因了。但你要告诉我你的身份……”
许湛没有听倪晃说话。
他握住木偶,强迫自己静下心,去观察飞宫的人。
这些人身上的灵气薄厚不均,律动混乱,唯有喉间一缕细丝,虽然极度微弱,却自成一体,柔和坚实。
折声术吗?这就是源于源器的术法?
许湛注视着刚才第一个回答他的人,抬起没有握着木偶的右手,向前一捞。
那一丝稀薄的灵气被他暂时拢在手中,藕断丝连,却已经无法发挥作用。
“说。”
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