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记录,在车载音响里彻底播放完毕。空气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底噪,以及江水拍打堤坝的沉闷声响。
林知许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上。他没有转头看谢野,也没有试图去解释什么。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江面,等待着这只向来领地意识极强、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野狗,爆出一场足以掀翻车顶的雷霆之怒。
毕竟,让任何一个男人亲耳听到自己拼了命护着的人,曾经用那种婉转承欢的语调去讨好另一个男人,都是对尊严最致命的挑衅。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按键声在黑暗中响起。
谢野甚至没有抬头,他那根夹着香烟的食指极其果断地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系统提示音响起:【文件已永久删除,无法恢复。】
林知许的眼睫猛地颤动了一下。他有些错愕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谢野没有像往常那样眼眶红、暴跳如雷地将他按在座椅上逼问。他只是将那根抽了一半的香烟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然后扯过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擦干净了手指上的烟灰。
“删了?”
林知许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干涩。
“留着过年吗?”
谢野随手将手机扔回中控台,转过身,深邃平静的目光落在林知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
他伸出那只刚擦干净的、温热宽大的手掌,极其自然地覆上了林知许的后脑勺,指腹轻轻揉了揉对方有些凌乱的短。
“林知许,你是不是觉得我刚才会疯?会掐着你的脖子问你为什么要跟那个姓盛的渣滓说这些话?”
谢野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却又极其豁达的笑意,“老子以前确实挺混蛋的,只要涉及到你的事,脑子就容易短路。”
他微微倾身,额头抵住林知许的额头,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眼底的倒影。
“但我不是傻子。”
谢野的声音低沉、稳重,带着一股足以抚平一切风浪的力量:
“大一的时候我不认识你,没能护着你,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种烂人,被逼着用这种恶心自己的手段去自保、去替别人讨公道。这是我没本事,我认。”
“但从昨天晚上开始,你就是我谢野的人了。”
谢野的眼神无比坚定,没有丝毫的杂质:
“你以前吃过的苦,受过的委屈,我没办法替你重来一遍。但以后的路,老子给你铺平了走。那些让你恶心的东西,我来替你扫干净。”
谢野抬起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林知许有些干裂的下唇:
“这声音,你不想装,以后就永远别装了。”
“当然……”
谢野的语气突然一顿,原本正经严肃的氛围里瞬间掺入了一丝独属于他的混账痞气,“你要是哪天心情好,在我的床上,关着门叫我两声老公……我也不是不能勉强听听。”
林知许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一直以来,他都习惯了用算计和理智去衡量一切事物。他原本以为,谢野的喜欢不过是直男弯掉后的一时冲动与占有欲作祟。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这只被他戏弄过、欺骗过的野狗,竟然拥有着比任何人都宽广、包容的心胸。
心脏最深处的那层坚冰,在此刻出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谢同学。”
林知许没有躲避他的视线,反而极其主动地伸出双手,环住了谢野的脖颈,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
这是一个没有情欲、没有撕咬,只有纯粹的交心与安抚的吻。
“回家吧。”
林知许在唇齿交错间轻声呢喃,“我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