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轮齐射,在第一轮的硝烟还没散尽时就到了。
十八门炮的射击间隔,也被严格训练的炮兵部队们压缩到了极限。
装填手从弹药箱里拿起炮弹,塞进炮膛,击发手拉绳,炮管后坐;当复进簧把它推回去时,装填手已经在拿下一发了。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停顿。
整个反斜面上只有金属运动的声响——炮闩旋开的咔嗒声,弹壳落地的铛铛声,拉绳绷直后击锤叩击底火的脆响。
然后是一声闷雷,从脚底往上震到牙根。
格里芬的声音再次从传讯符文的彼端传来。
“哇哦!炸开了炸开了!正中间那一坨全散架了——等一下,老大!有几个往南跑了!”
“往南跑的不用管。”
克兰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谷口方向还有没有目标存活?”
“谷口前还有一堆……比刚才少了,好多人往旁边跑了,但跑不快,雪太深。”
“方位?”
“再往右偏一点……”
但格里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喊道:
“不对不对,是我的右边,你得往左边轰一点儿!老大!”
克兰换算了一下坐标,选择了另一块传讯符文插片插进耳机:“二连全体注意,炮击方向往东修正两密位,表尺不变。”
“二连收到。”
数秒后,二连炮兵阵地的六门炮校准完成,同时开火。
此时,谷口外的平原上已经不存在任何完整的编制了。
海恩斯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马上摔下来的。他的右耳全是血,左手攥着半截旗杆,旗面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周围的世界只剩下两种声音:嗡鸣和尖叫。
一个瑞奇领的步兵跪在弹坑边缘,双手抱着头,嘴里不停地念着什么,似乎是在向神灵祈祷。
海恩斯的右腿已经断了,他强忍住疼痛爬过去,想拉他起来。
那个步兵抬起脸,满脸泥浆和血,眼神空洞。
“跑!”
海恩斯拼尽全力吼出来,嗓子哑得几乎失声,“往谷道里跑——”
但是这毫无意义,在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中,所有的人都彻底失聪了,哪怕吼得再大声也听不到。
很快,海恩斯的话被第三轮齐射吞没了。
这一轮的落点比前两轮更靠南。六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地,覆盖了正在溃散的人群尾端。
爆炸掀起的泥浪高过人头,碎石和弹片以扇面展开,扫过一切站着的、跑着的、趴着的活物。
刚才跪着祈祷的那个步兵已经不在了。
那个位置只剩下一个浅坑和一片湿漉漉的血色泥浆。
神没有听到他的祷告。
炮弹没有眼睛,更没有仁慈。
对于这些士兵来说,眼前宛若人间地狱的一幕根本无法理解:
明明目之所及没有敌人,可这片大地却在不停散播着死亡。
身边的战友一个个凭空碎裂化成血泥,而他们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甚至都不知道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但……终于有人意识到,只有聚集在谷外的人才会不明不白地碎成血渣,已经进入谷里的士兵们都安然无恙。
一定是了!这片山谷会保护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