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冷杉领的军营就已经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被号角吹醒的慌乱,而是一种安静的、有条不紊的运转。
帐篷一顶接一顶地被掀开,士兵们穿好制服、检查弹药,按照编制在集合点列队。
靴底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发出整齐的闷响,呼出的白气在火把光里一团一团地散开。
没有人大声说话,所有人都按照上级的指令集合等待。
在场集合的不只是炮兵营的一百零八人。
步兵连、城防队、后勤辎重兵、甚至连工坊里抽调出来的技术兵——凡是参与此次行动的人,都到了。
火把插在地上,把这片空地照得通亮,几百张脸在光影里静默地朝着同一个方向。
克兰站在高处,目光从前排第一张脸缓缓扫到最后一排。
SiegHeil!
沉默了两秒,他开口。
“冷杉领建起来不到一年。去年这时候,我们的城墙还是一堆碎石,我们的城市还是一个小村,那时候的我们,一无所有。”
克兰停顿了一下。
“后来,我们有了食物,有了财富,有了足以自豪的一切。是的!冷杉领能发展到今天,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我们足以为此而自豪!”
紧接着,克兰的话忽然一转。
“但有些人看不惯我们现在的好生活,他们依旧觉得,这是他们予取予求之地!现在,北境公爵弗兰顿亲自来了。”
克兰伸出手,朝南边指去。
“就在那个方向,这次我们面对的对手可不是一个两个,而是几乎整个北境的联军!”
营地里有人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人出声。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又来了,怎么老是有人来找我们的麻烦。”
克兰把手收回来,“一个边陲男爵领比他们的公爵领还富,城墙比他们的高,连面包都比他们的便宜——这在他们眼里不是好事,而是威胁!”
克兰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声音越发变得激昂:
“我曾听一位伟人说过一句话: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所以这一次,我们不会再守了!”
这句话落地的时候,队列里有明显的骚动。
冷杉领从建立以来的每一次战斗,都是依托城墙和天险进行的防守战,每一次都成功守住了阵地,将敌军全歼。
“这次,我们会主动出击。”
克兰环视着面前的各位士兵,“用重炮撕碎他们的队列!用子弹封死他们的退路!
我们花一年时间建起来的家,谁想来破坏——就先踩过我们的尸体再说!”
台下近千双眼睛盯着他,目光中的坚毅如出一辙。
“光守住城市还远远不够。这一次战斗结束,我要让所有人都记住——冷杉领不是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地方。”
克兰举起右拳,狠狠砸向天穹:
“这一次,我们也要争取阳光下的土地!”
最后一句话说完,营地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然后前排有人把步枪枪托往地上一顿,哐的一声。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枪托砸地的声音连成一片,整齐得像鼓点。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振臂高呼,但几百根枪托同时砸在冻土上发出的声响,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克兰从高台上跳下来,大步穿过人群,大军准备开拔。
长途行军,整个炮兵营顺利抵达铁磨谷西侧丘陵,快速投入了备战状态。
眼前的大片冰原,正是榴弹炮针对集群目标最好发挥的地形。
说实在的,这段路确实不好走。
每门炮连同炮架重量极沉,需要由四匹挽马拖拽,从西侧山脊线的背面翻上去。
路窄的地方马车过不去,士兵们把炮从架子上卸下来,八个人抬着扛着往上搬,搬完炮身再回去搬弹药箱。
克兰全程跟随着炮兵营的行进,对行军时的组织性与纪律性都非常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