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调查团从罗金城出发。
蒂亚斯骑在队伍最前方,那匹纯黑的战马踏在碎石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海瑟压后,三位神官坐在马车里,车厢摇晃时能听见里面传出低声的祷告词。
斯通骑着他那匹瘦得能数出肋骨的马跟在旁边,充当向导的角色让他看起来格外寒酸——教会的人都穿着长袍,他在队伍里就像混进贵族宴会的乞丐。
从罗金城到德兰山脉坠落点,路程大约半天。
沿途经过的矿区废墟让人说不出话来。
地震过后的痕迹还留在地面上,倒塌的木屋堆成小山,不少矿井口被碎石堵死。
但奇怪的是,路边走动的矿工和村民身上找不到重伤的痕迹。
一个老矿工被拦下。
“你,过来。”
老人颤颤巍巍地走近马车,眼神里带着敬畏。
神官从车厢里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老人身上那条明显断过又愈合的腿。
“地震那晚,你在哪里?”
“在……在矿井边上。”
老人的声音干涩,“塌方的时候我被压在下面,腿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几根。”
“断了?那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老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神迹。”
他说,“金色的雨。”
三名神官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说清楚。”
老人开始讲述那晚的经历。
他说天塌下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在摇,到处是哭喊声和倒塌的声音。
他被压在碎石下面,疼得快要死过去,然后突然看见天上出现了一道光。
“金色的,很亮,但不刺眼。”
老人比划着,“光从天上洒下来,落在身上暖洋洋的。然后我就感觉腿不疼了,骨头在动,在长,伤口自己合上了。”
他撩起裤腿,露出那条曾经断过的腿。
皮肤上连疤痕都没有。
“不只是我,所有人都好了。断胳膊的、开膛破肚的、脑袋砸破的,只要没死全都活过来了。”
老人的语气里带着虔诚,“那是神派来的使者,来救我们的。”
其中一名神官的手指攥紧了袍袖的边缘。
覆盖整片山谷的广域治愈,且规模达到断骨重生、血肉复合的程度——他们三人联手都做不到这种事,就算教皇冕下亲至也做不到。
蒂亚斯翻身下马,走到老人面前。
“你看清那个使者的样子了吗?”
“太远了,看不清。”
老人摇头,“只能看见一个金色的影子。”
蒂亚斯转向神官。
“用忆光术。”
老矿工还没反应过来,三名神官已经围了上来。
圣光从他们指尖流出,在空气中编织成一张网,罩住老人的头部。
老人身体一僵,眼睛翻白,嘴里发出含糊的呻吟。
画面在空气中浮现。
那是从老人视角看到的景象:废墟、哭喊、血泊,然后天空裂开一道口子,金色的光倾泻而下。
光雨落在地面上,每一滴都带着温暖的力量。
画面摇晃着抬起,能看见废墟上方悬浮着一个模糊的身影,距离太远,只能看出大致的轮廓。
但那个轮廓背后展开的东西——不是斗篷,不是法术残影。
是翅膀!
忆光术散去,老矿工瘫软在地。
蒂亚斯盯着画面消失的位置,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