腓特烈是被甲板上的骚动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头顶的木板缝隙里漏着灰蒙蒙的天光,鼠女蜷在角落还没醒,乌索的鼾声大得像拉风箱。
他爬上甲板。
冷风兜头灌下来,但空气里多了一股咸腥味,不是河水的味道,是海。
“看到了!”
前方有人在喊。
腓特烈顺着声音看过去,希米乐站在船头,一只手搭在额前挡风,虎耳竖得笔直,尾巴在背后甩来甩去。
远处,庞大的城墙轮廓从晨雾中浮现。
一面旗帜挂在港口入口处最高的灯柱上,暗红底色,正中间是一片血色枫叶纹章。
风很大,旗面展得很开,边角被吹得猎猎作响。
“血枫领。”
库珀从二层甲板走下来,拍了拍栏杆上的霜花,“到了。”
希米乐转过头,露出一排尖尖的白牙。
她看着腓特烈,什么也没说,但那对竖起的耳朵和翘到天上去的尾尖已经把情绪表达得很充分了。
腓特烈靠在桅杆上,双臂抱胸,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逐渐放大的港口轮廓。
整整十八天。
从中途河港一路往北,跨了三个行省的水域,穿过两段匪患频发的窄航道,扛了一次溺鬼夜袭——这趟活儿干得不轻松,但总算到地方了。
货船减速驶入航道,两侧的引导浮标排列得很规整,每隔固定距离就有一个,上面涂着不同颜色的标记。
甲板上的船工开始忙碌,按照港口方向打出的旗语信号调整航向和帆面。
腓特烈注意到港口里的旗帜调度节奏很快,跟他在帝国东部港口见过的完全不一样。
东部那边的港口调度全靠人喊,谁嗓门大谁先靠岸。这里不是——每一艘进港的船都有对应的引导旗序列,泊位分配有序,连卸货区都划了线。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这些细节。
靠岸花了大约半个小时。缆绳固定好之后,库珀把腓特烈和希米乐叫到舱室里结账。
“二十金龙,一个子儿不少。”
库珀把钱袋推到桌上,份量很实。
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面前这一人一虎的组合,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说是满意吧,还掺着点舍不得。
“你们这支队伍,说实话,是我花过的最值的钱。”
库珀掰着指头算,“溺鬼那晚上,从发现到打完干净利落。我雇过的佣兵团没有一个做到过这种速度。”
希米乐双手枕在脑后,翘着腿坐在对面,闻言咧嘴一笑。
库珀从桌下又掏出一份羊皮纸:“所以我想跟你们签长约。年薪制,包食宿,商队护卫加私人保镖,一年两百金龙起。怎么样?”
两百金龙。
这个数字让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偷听的兽人同时倒吸了一口气,乌索的口水差点掉到地上。
希米乐眨了眨眼。
腓特烈也没动。
“库珀先生,谢谢你。”
希米乐坐直了身子,把虎尾从椅子扶手上挪开,难得正经了一回,“但这个活我们暂时接不了。”
“为什么?嫌少?可以谈。”
“不是钱的事。”
希米乐摇头,“我们跑了大半个帝国才到这儿,我们想先看看这座城市。”
库珀愣了一下。
“看看?”
“有人说这地方不拿兽人当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