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燕絮絮叨叨数着,“月例银子,四季衣裳等,跟府里两位崔姑娘比,份例半点不差。逢年过节的赏赐,也从没落下过姑娘的。”
江筎宁点头,秦夫人处事周全,滴水不漏,面上众人和谐一片,对她也好。
她亲手抱起那箱首饰,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把它放进去,放在最深的角落。
身后,云燕自顾自说道:“遇到这位雅量的大夫人,可是姑娘的福气。别府的夫人,就说那崔二爷府上,哪舍得这般体面?”
江筎宁刚入府时,也觉得秦夫人真好。宽厚,温柔,待她和善,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从不端主母的架子。
“不过话说回来,三公子昨夜也太过分了,刻意隐瞒姑娘落水,害得姑娘吃了好大苦头。”
云燕话锋一转,“还好世子明事理,听说今早天不亮,就把三公子唤去偏堂罚跪了,整整一个时辰,秦夫人去求情都没用呢!”
“你哪儿听说的?”
江筎宁微怔。
“奴婢听偏堂那边的值班侍卫说的,世子今早面色可冷了,就让三公子跪着,直到跪足一个时辰才准起来。”
云燕凑上来,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笑意,“平日里世子看着淡漠,没想到还挺关心姑娘的。”
“世子是重规矩之人。”
江筎宁轻声自喃。
既知是世子维护,礼数上便不能缺。
江筎宁思忖片刻,从箱笼里拣出个新绣的香囊,黛青底子上银线绣着疏疏几竿修竹,里头填的是她自个儿配的安神香料。虽不算贵重,却是她一针一线亲手绣做,表个心意也还相宜。
“总该亲去向世子道声谢。”
她轻轻摩挲着香囊上的竹纹,却又犹豫,“听闻近日世子政务繁忙,未必得空。”
“姑娘当去。”
云燕在旁轻声提醒,“全了礼数,方显心意。见不见是世子的事,去不去是姑娘的礼,可不能落了话柄。”
江筎宁看向云燕,这丫头,平日里爱絮絮叨叨,倒总能说出几分道理来。
此刻日头还高,世子刚被圣上封为博陵郡守,整日在郡守府衙处理公务,若要拜谢,须得等他晚些归来。
傍晚云燕一直留意着东边的动静,直到夕阳西下,远远望见那抹白影入了东厢白云轩,便赶紧小跑回桂枝院。
“姑娘,世子回来了!”
云燕气喘吁吁,小脸涨得通红。
“走吧。”
江筎宁持起桌上的黛青香囊,心底难免有几分忐忑。
世子所居的白云轩在府邸东侧,独立成院,自成一派天地。
白墙黛瓦,细竹帘垂落,院中只几丛修竹、几株桃树,风过飒飒作响,静得近乎清寂。
江茹宁在院门前顿住步子,手心攥着香囊,攥得微微发烫。
她心头发怵,比见严厉的长辈还要慌。
见她僵着不动,云燕轻轻推了推:“姑娘,快进去,我就在这儿等着。”
江茹宁抿着唇,收敛心神,缓缓迈步而入。
书房门前守着两名青衣道童,年纪不过十岁出头,神色却一派沉静。
见江筎宁来,道童躬身通传,片刻后方掀帘请她入内。
她刚踏入书房,那股清寂冷冽之气便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凝滞。
室内陈设极为雅致,崔煜正与紫衣文士对着案前的水利图议事。
长案上铺着大幅绢帛,墨线纵横交错,勾勒出山川河道、城郭堤坝的详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