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表面装作使唤沈昭昭的模样,背地里和沈昭昭关系极好,整日想着怎么帮这个她喜欢的大姐姐逃离刘妈魔爪。
张妈和丈夫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想着小女孩不过是花钱多买点零嘴罢了,没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
“月姐姐如果能拿到那些药材钱就好了,我每次跟着阿娘去,眼瞧着阿娘每次都得不少银两呢。”
芳姐儿蹲在沈昭昭身旁,抱怨道:
“我这零花钱其实也是从月姐姐药材钱里面得来的,阿爹从战场回来后对我越发好了,每次要钱没有不给的,不过阿娘小气,不让阿爹给多。”
沈昭昭倒出铜板细细数了数,担忧看向芳姐儿:“一百个铜板,你爹娘……”
芳姐儿拍着胸脯:“放心!!爹娘就算发现了也绝不舍得打我!”
“姐姐快算算!赎身银子凑够了没有!”
沈昭昭掰出手指算着,不一会儿说道:“快了快了,还差十个铜板,正好凑齐三两银子!”
“那岂不是等我娘亲送完最近这一批药材之后便能成了!!”
芳姐儿在沈昭昭身边蹦跶,小辫子甩来甩去:
“那下一次你们王府钱管事什么时候来!”
沈昭昭算了算日子,笑容敛去:“糟了,后日二月十五他会来,下一次要等到五月十五。”
庄子上的管事没权利管这些事情,只有从京中王府来的钱管事才能拿到沈昭昭籍契。
可张妈每次去药堂的日子也是十五,芳姐儿也只能在张妈银钱到手后去讨要,一来二去,后日怕是来不及了。
三个月,还要再熬三个月……沈昭昭深叹口气:“没事,这么些年熬过去了,不差这几个月。”
话音未落,只见芳姐儿风风火火撂下一句:“姐姐等我!我去去就回!!”
一盏茶的功夫,小姑娘又跑回来了,过年新做的花棉袄沾了灰,脸颊红彤彤,在夕阳余晖下笑得像个红苹果。
芳姐儿喘着粗气,冲到沈昭昭面前,塞了十个铜板。
“阿爹说等我三月过生辰的时候可以问他要十个铜板,我刚跑回家,说是要买松子糖,硬是让阿爹把这钱提前给我了!!”
沈昭昭怔愣半晌,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唯有心跳震耳欲聋。
她能赎身了!
她自由了!!
她可以逃离这个虎狼窝了!!
沈昭昭看着手里带有余温的铜板,眼眶湿润,猛地将芳姐儿拽进怀里,芳姐儿一开始笑得开心,听到沈昭昭低声啜泣,一时不舍,两人抱着哭了起来。
“这两种叶子容易混肴,你可记清楚了?”
最后一次和芳姐儿一起挖药,沈昭昭将这两年教给芳姐的知识一遍遍复述。
芳姐儿听得认真:“姐姐放心,姐姐写给我的小册子,我每日都看的。”
“要识字,要看书,要会一门能赚钱的手艺,姐姐说的我都记得。”
迎着着最后一缕余晖走在回庄路上,芳姐儿舍不得沈昭昭,像只小百灵般绕着她说个不停。
“父亲常说外面乱得很,姐姐你在外要万分小心。”
沈昭昭亲昵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我在外稳定后,找机会给你写信。”
两年时间,芳姐儿跟着沈昭昭学了不少字,看信不成问题,不过她父亲母亲都不知道。
“南边嘉国最好别去,虽然最近打了胜仗,但还是危险。”
芳姐儿仰起头:
“父亲一年前从南边战场上捡回一条命,到如今还经常在半夜惊醒哩,他说见过那尸山血海,这辈子都逃不掉这梦魇,不过好在两月前传来捷讯。”
一想到她父亲听到消息的刹那,芳姐儿感慨道:
“父亲激动得两天两夜没合眼,时不时还激动地拍腿大喊:‘果然是他!!不愧是他!!’”
他?
沈昭昭了然于心,说得便是府上这位军功赫赫的镇南王。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德庄,心中既替百姓开心,又莫名替这位素不相识的王爷感到哀愁。
纵观历代王朝,没有帝王能忽略‘功高震主’这四个字。
太风光怕也不是什么好事。
沈昭昭没有像芳姐儿般激动,甚至在芳姐儿不解的眸光中叹了口气。
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昭昭心里明镜似的,过了十五,这府上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自食其力赚点银钱,走山踏水过好这一生,这才是她想要的。
送别芳姐儿,沈昭昭背着背篓回府,还没走到后罩楼院门口,看见一双色迷迷的眸子,心中一沉。
糟了,赖皮窝瓜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