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生抬起头,目光看向宁晏安。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似是在平和地笑着。
但何平生就是知道,他吃味了。
宁晏安一直以为他自己隐藏得很好,而她又是个大大咧咧的性子,不会注意到这些。
但她其实很早就对此有所察觉了。
甚至在她终于确认了自己是真正地心悦他之前。
在两人年岁都还不大的时候,在宁晏安还是何却安,还没有学会他所谓天衣无缝的伪装之前,他其实是个相当霸道的性子。
尤其是对她。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何平生知道,除了他自己之外,宁晏安不乐意任何人,长久地占据她的注意力。
否则,他就要使劲儿折腾。
有一次,他甚至把自己折腾病了。
何平生虽然明知缘由,但也还是老老实实地跑去照顾他。
但宁晏安这人,平日里有外人看着的时候,完全一副知书达理的通透模样。可私下里,只有她们两人的时候,他就会时不时莫名矫揉造作起来。
比如拿喝药一事来说,明明一口闷下去便好了。可人家偏不,一定要别别扭扭地,需要何平生好话说尽,哄着劝着才肯入口几勺。
若想要将一碗药汁尽数喝尽,不至少折腾小半个时辰是收不了场的。
而且喝完药以后还不算完,人家又是要净手,又是要吃蜜饯果子。总之,玩的就是各种新鲜花样。
若不是因为他实在长得太好看,太招人喜欢了,何平生才不忍他!
外表一副神仙样貌,偏生内里却是这样一个霸道性子。
宁晏安这人,真是她的当世冤家。
白皮黑心,表面温软,内里强硬。
本质上就是一个芯子贼硬,怎么折腾都软和不了的,蒸不烂、煮不熟的黑芝麻大汤圆!
而现在,他就站在她的面前,故作体贴地温柔笑着。
何平生觉得……倒也还算不赖。
至少知道装一装,忍一忍,退一退了。
两人之间的磨合,不就是这样的吗?
她何平生一介女侠,心胸开阔,肚里能撑船。对于宁晏安的这些毛病,假作不知就好了。
有些事情,难得糊涂!
若宁晏安有这个气性,能演上一辈子,她乐意奉陪着他玩下去;若是不能,她也不介意稍微顺着他、哄着他,惯着他一些。
大女人就是要如此。对伴侣的一点小小妥协,不算丢脸。
故而何平生将暖手炉收好后,拿出了那捧被她珍藏在储物袋中的野杜鹃花。
这一捧红花,被她用灵液仔细温养着,如今依旧保持着盛放之态,艳丽得惊人。
何平生清清嗓子,语笑嫣然:“在校场门前,我不是说过了,要戴花给你看看吗?我这人一向一诺千金,说话算话……现在,我来践诺了。你挑一朵给我戴上,好不好?”
宁晏安喉结滚动,低低应道:“好。”
在那一捧热烈的红花之中,他精准地找出了那最娇艳的一朵。
这一朵杜鹃,曾被她亲手别在了他的鬓发上。
而现在,他也要同样给心爱的姑娘簪上。
宁晏安俯身靠近何平生。
少女仰着脸,微闭着眼睛。
烛光摇曳,在她睫下投落出两片颤动的小小阴影。
宁晏安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如同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他小心翼翼地拨开少女鬓边的碎发,将那朵野杜鹃轻轻地簪入了她的发间。
他低语道:“好了。”
何平生睁开眼。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目光那般专注,紧紧地锁住了她。
何平生脸颊微微发烫。
“好看吗?“何平生轻声问道。
宁晏安指腹微凉,轻轻蹭过她鬓边的娇嫩杜鹃花瓣:“美极了。”
美得叫他魂牵梦萦,忍不住妄念横生,还想要再贪心一点。
簪花为盟,此情可鉴,今生今世,他绝无放手可能。
可窗外,夜色依旧浓重如墨,不知何时,方才能迎来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