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生尚未走进校场,便已然听到了其中传来的呼喝声。一声接一声,浑厚有力,中气十足。
这样蓬勃向上、充满力量感的所在,正像是藏念喜欢待着的地方。
她精神一振,快步往前走去。
“卿卿,别急嘛。”
宁晏安虽长着一双大长腿,却仍旧慢条斯理地小步走着,与风风火火的何平生形成鲜明对比。
“哎哟,你们俩这是做甚?”
清灼立在校场入口处,上下打量了两人一番。
在早晨柔和的日光下,宁晏安鬓边那朵红花愈发显得鲜艳夺目,与整个校场的勇武氛围简直格格不入。
清灼沉默了一瞬,然后才颇有些一言难尽地问道:“你们两人玩什么花样呢?”
“情趣,都是情人间的情趣罢了。你一个夜里没人暖被窝的孤家寡人,是懂不了的!”
清灼先是被宁晏安这轻飘飘的一句“孤家寡人”
噎了一噎,气得眼睛都瞪圆了。但她很快便调整到了战斗状态,重新发出了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
“呵!好一个情趣!”
清灼抱起双臂,挑了挑眉,脸上满是戏谑的意味,“宁二少爷,您这情趣可真够特别的。顶着这么朵大红花逛校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登台唱戏呢!这还不赶紧摘下来!”
宁晏安抬手,手指极其风情地拂过那柔软的花瓣,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眸深处闪着促狭的光:“摘它作甚?这是卿卿亲手给我戴上的,多好看,多应景。”
“再说了,”
宁晏安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股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挑衅十足的意味,“清灼,你的审美本来就不行,你与其在这里同我莫名呛声,不如花点功夫好好捯饬捯饬自己!”
“说什么呢你个花孔雀,你张狂个什么劲儿!”
“我这不叫张狂,叫春风得意!”
……
眼看着这两人你来我往,一见面说不了两句好话便又火药味十足地掐了起来,何平生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简直头大。
她无奈扶额,环绕着她的这两人呐,若不是一男一女性别对不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情敌见面,共聚修罗场呢!
何平生猛地吸了口气,强行插入两人中间,喝道:“够了!别吵了,都住口!”
目光触及这两人齐刷刷扫过来的视线,何平生颇为无奈地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就是一朵花嘛,摘下来便是了。”
清灼眼睛一亮,跟一只斗胜了的大公鸡似的,雄赳赳气昂昂地看向宁晏安。
“卿卿。”
宁晏安委屈,却还是老老实实地低下头来,配合她摘花的动作。
何平生取下那朵野杜鹃,放入储物袋中,又顺势理了理宁晏安的头发,抚了抚他的衣领,悄悄说道:“回去……回去我再给你簪上,好不好?”
宁晏安一偏头,幽幽冷香拂过:“就只这样?”
“你还要哪样?”
他目光盈盈,似是欲语还休:“你说呢?”
“好了。”
何平生飞快地整理好宁晏安的衣领,“晚上回家我戴花给你看呐。”
天光明亮,而少女笑靥如花。
宁晏安轻轻点头,吐气如兰道:“好啊,必然恭候卿卿大驾。”
氛围似乎有些暧昧,直到清灼猛然咳嗽了一声:“你们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背着我在说什么呢?”
何平生回头一笑:“没什么,就是他太黏人了,非要拉着我不放。”
说完,她又偏头看了宁晏安一眼,补充道:“而我,偏生就吃这套,还真就舍不得他。”
清灼:“……”
够了,真是够够的了,她就多余问!
清灼一扭头,往校场里面走去:“走啦,还看不看你的藏念了?”
“来了!”
何平生紧跟着清灼踏入校场,迎面扑来的呼喝声震得她耳膜发麻。这里是山间的一处开阔空地,数十名精壮武者或两两对打、或三五成群,穿着短打劲装,卖力操练着。他们的每一次出拳、每一次踢腿,都带得地上微尘浮动,完全是一副热火朝天的景象。
“完全是精兵强将嘛!”
何平生真心实意地称赞道。
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待了,何况她一梦便是三年光景。
这遇莽山中气象,已完全与当年不同了!
从前,苗人虽不乏尚武之辈,但因各寨散居山间之故,大多以单打独斗为主,与中原各宗派相比,完全不成气候。
“世道艰难,人心不古。中原诸派为抢夺修行资源,不惜抛下脸面,互相大打出手。我们苗疆虽偏居一隅,但也无法避免有心人的觊觎。唯有自强,方能在如今世道中,守住我们的祖传之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