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落下,影卫便像是失了魂,从来锐利的目光再看不见往日的一丝神采。
他何尝不知道影卫对主上有多赤诚……可惜……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地牢只剩满身血色的影卫,极缓极慢地伏在地上,脊背轻轻颤抖。
额头鲜血汇聚成滴,落在地上。
深色逐渐晕开,成了一个墨点。
又写废了,谢识危把宣纸揉成团,扔进了纸篓里,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人没找到?”
沉璧摇了摇头,她拿着画像和暗部每个人的脸都做了对比,确定暗部没有这个人。
她用暗部特有的手语问谢识危,「或许他已经出任务死了」
谢识危声音沉沉的,“不会。”
沉璧皱眉:【为何如此肯定】
谢识危没说话,连画笔也扔到一边,思索着那个死士如今可能会在什么地方。
半晌,他忽又提笔用蛤粉将画中人眉间的“死”
字抹去。
“你赶回本部,去看看正在训练的死士中有没有此人。”
没了眉间死字,画中人也少了几分煞气,沉璧接过画像,定定看了一会儿,忽觉有些眼熟,似乎在哪儿见过,又着实想不起来。
莫不是真在本部?
沉璧离开没多久,静影也到了。
大军班师回朝,明里暗里许多人都在打探扶风小筑的动向,再加上昨晚的事,影部掌座这两日忙的不可开交。
“主上,这是您交给属下的名单,属下连夜翻阅资料,已将这些人的详细信息标注在侧,您请过目。”
密密麻麻的一页纸上,每个人的信息都十分详尽,家住何处,屋中几口人,所属阵营,最近这段时间做了什么,掌握在海角阁手中的把柄都有哪些。
一部分是楚王的人,一部分是景阳王的人,还有一部分保持中立。
这张纸上的人都大有用处。
谢识危眼中寒光毕现。
赶尽杀绝,斩草除根。
他周身散发的寒气,连站在身旁的静影都觉得不寒而栗,忍不住侧目望去。
自从主上昨日清醒,他明显感觉到主上似乎有些不一样了,周身气势沉郁,眼中时刻涌动着杀伐气息,整个人看起来越发的阴鸷难测,让人——毛骨悚然。
他不由得想起了老大夫说的话,眉间多了几分担忧,“主上可是。。。。。。遇见了什么麻烦?”
静影是最早一批跟在谢识危身边的影卫,说是看着谢识危长大的也不过分,多年追随总比旁人更多几分默契。
谢识危当然知道是自己这两日的古怪举动引起了对方的疑虑,但众叛亲离,死过一次的人,如何还能光风霁月,襟怀坦白?
算计他的人太多了,上一世,扶风小筑被围,静影带人驰援途中被乱箭射死,南山念予到死也没说出来她背后之人是谁,还有萧景书,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所有的一切都说明,除了楚王和景阳王,还有第三股势力想要他的命。
起念间又想起上一世静影为赶回扶风小筑,在半路被乱箭射死,死无葬生之地,谢识危心中难免有了几分哀愤。
“没什么,不过想起了一些往事。”
他起身绕过桌案,亲自把静影扶起,“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掌座大人受宠若惊,连道不敢,“当年是主母心善,将我全家从火海中解救出来,便是我做再多,也不足以报答她的恩情。”
自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无需多言,谢识危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到窗前。
日落西山,黄昏已至,门外点起了灯。
阁主大人忙起来,经常在书房一待就是一整日,到了晚膳时间,下人们不见主子出来,便把饭菜送了进去,有静影大人在,自然也用不到旁人,搁下盘子,又一个个退了出去。
今日厨房熬了参汤,小火炖了大半日,最是滋补鲜美,因为怕凉了,便取了铜炉,底下点了火,一直用热水煨着。静影取碗时没注意,手背蹭在铜炉上面,尖锐刺痛让他骤然回过神,手里瓷碗落在了地上。
谢识危刚拿起银箸,闻声往地上看了一眼,没说话。
“属下失礼。”
静影换了个碗,重新盛了参汤。
“你今日一直魂不守舍的,有什么事,说吧。”
谢识危喝了一口。
“……属下想请示主上,昨夜的影卫。。。。。。要如何处理?”
话音刚落,书房内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谢识危擦了擦嘴,头也没抬,“杀。”
不该出现的变故,就应扼杀在摇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