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师婆急了,被这不知何来的阴风吓得魂飞天外,只觉得这牢房里都是阴风迎面、鬼影重重,“我不是师婆,我不是!!我就是个寻常人,不通神鬼之事!是那些人给我银子骗我来的,我本是数月前从晋州来松江投亲的,不料他们多年前就已丧命,盘缠用尽、走投无路这才……这才……!白公子救我!救我!”
“……”
这回白玉堂蹲了下来,好声笑问:“粉衣公子花了多少银子买那徐家公子的命?”
“他给了我一百两银子,但真不是我害死的徐家公子,”
黄师婆哭道,真被白玉堂吓破了胆,什么话都一骨碌倒了出来,“是那几个庸医收钱在先,说徐家公子救不回了。我、我上门的时候,徐、徐家公子真的已经咽气了!不关我的事啊!!”
“徐公子发病,可有他一手安排?”
白玉堂又问。
“是是是,是收钱的那些混混、那些瘪三言辞下流,在徐家公子与人愤愤时,故意背后说三道、道四,激、激怒他的。”
黄师婆连连点头,不敢隐瞒。
那小病秧子如此赤忱胆色,却成了旁人害他的手段!
白玉堂轻一偏头,目光好似落在火光上,却对潘班头平静道:“……听见了?”
“白五爷放心,回头就请押司来写供画押。”
潘班头叹道。
好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潘班头心下感慨白玉堂才思敏捷之余,又是喟叹他果真还是顾全徐老夫人。这些话倘若教徐老夫人在公堂当场听闻,能洗刷白玉堂冤屈不假,但恐怕徐老夫人也能活活气死。
黄师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才缓缓回了神,察觉异样,“你……你们……?”
白玉堂已然拎着刀站起身,轻轻掸了掸衣袖,问道:“黄师婆还记得吧,松江府上一个做法的师婆是何下场?”
黄师婆张口半天,不敢答复。
见潘班头拉开牢门,白玉堂往门口走了两步,又顿住身道:“谁告诉你爷有个兄长的?”
黄师婆早已和盘托出,这会儿也埋着头顺从答道:“我不认得,那人、那人自称韩彰。”
“你说何人?!”
白玉堂刹时冷目回头。
火光隐约照亮了这头半张错愕的面容,也隐匿了那头半个措手不及滑下柱子的人影。夜雨细冷,如万针落地。陷空岛上五义厅外,落地的展昭贴着柱子一动不动,满面惊异地望向厅中,正闻一声忧心的长叹——
“……二弟失踪都有半个月了!”
沿廊的火把好似迎来了一阵狂风,火光摇曳。问声回响在牢房各处,惊得不少人抬头探目。黄师婆更是被这喝声吓了一跳,一抬头正迎上白玉堂那双冰冷的眼睛。他没有说话。是站在牢房门前的潘班头扭头作声,面容上惊色难掩。
“……”
黄师婆这外乡人氏不知口中所言是何人名讳,只觉霎时阴风含煞,远胜审问之时,不由哆哆嗦嗦、支支吾吾起来。
“你先头不是说粉衣公子?”
潘班头便又催问。
“……是,是有个粉衣公子,我不知他是什么人,”
黄师婆见白玉堂没有作声,但刀却先侧了过来,骇得一闭眼,急急道,“但与他同行那大高个自称、自称韩彰!”
陷空岛韩二当家,彻地鼠韩彰。
“……”
白玉堂沉默看了她好半晌,最终一言不发地出了牢门。
潘班头心头咯噔,冷不丁想起公堂之上打断法事的三个汉子曾说,粉衣公子握有一块刻着老鼠的玉腰佩,以此凭证是白五爷的吩咐。不巧,白玉堂常戴着招摇过市的玉佩早前意外押给展昭了,他们当然笃定那粉衣公子手中是个西贝货。但更不巧的,据潘班头所知,陷空岛卢大爷腰上也挂着一枚鼠雕玉佩……换言之,那韩二爷大抵是也有一块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潘班头越发糊涂。他瞧了一眼那缩着脖子的黄师婆,心知再问不出什么,只能作罢,将牢门重新锁上。
待回头望去,白玉堂已然步至甬道尽头。那高处有个竖着木栏杆的天窗,夜雨细密,乌云浓重,不见月色。但他仰起头时,恰逢云间雷光翻涌闪烁,照落在青丝发顶,也照落在那火光勾勒的俊秀容颜上,使人望之生畏。
“白五爷?”
潘班头忍不住作声。
“……”
白玉堂面色如常地回头。
潘班头便又踯躅起来。
白玉堂微蹙的眉头更紧了几分,“有话直说。”
他顿了一顿,一语戳穿了潘班头的犹疑,“我二哥还有什么官司?”
潘班头暗暗心惊于白玉堂的敏锐,不好再瞒,上前小声道:“白五爷昔日可曾去过南市?”
“……南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