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媒婆顶着白玉堂的目光,不敢扯谎,只能挤了个笑脸,指着一旁的徐老夫人道,“这不,那位老夫人喊您名讳,才猜到的。”
短短几言,莫说旁人哗然失语,张员外最是无言苦恨,不由双拳捶地。
照这说法焉能算到陷空岛头上去,最多是李三糊涂。
李媒婆却怕了,急道:“可李三哥真认了我这妹子,那西市卖酒的老儿亲眼所见。不是亲妹子怎么了,五爷和其他几位当家也是结拜不是?”
“说的好极,结拜哪里算不得亲眷了。那爷问你,他们说你拉了一桩死媒,可是你故意为之?”
白玉堂不恼,语气更是文雅和缓、好声好气。
李媒婆吁口气,放下心来,这才梗着脖子喊冤:“分明是张家给的生辰八字出了差错,怎么能算到我头上!”
“我夫人亲自交给你的还能有错?!”
捶胸痛哭的张员外闻言,抬头大怒道。
“这么说来,这新人的八字果真是冲了?”
白玉堂问。
“先头叫人取了张家公子和苏家娘子的庚帖,确实是命相不合,相冲相克,不死不休,大凶之兆。”
一旁的潘班头解释道。林知府先头断案时,见两人争论不休,便做主再请人卜吉问卦一次。没想到李媒婆又指着那张家公子的生辰八字说不是她那日拿到的,张员外当然道她狡辩推脱,这官司就陷入了僵局。
这会儿重提此事,两人又要骂战之中扭打在一起,公堂之上当真比讨价还价的早市还喧闹。
便在此时,忽见眼前一闪,银光半落。
白玉堂拎着刀,单手轻松将争得面红耳赤的胖妇人抡了个圈儿,扯到一边。
李媒婆只觉得这瞬间有冰冷的东西从脖颈轻轻撩了过去,吓得冷汗直落、头皮发麻。而她抬头,正见白玉堂垂眼盯视,只一瞬间,好声好气眨眼不见,眉间阴霾凶煞大涨:“爷且再问你一遍,张苏两家牵媒,你确无丝毫隐瞒,也无害人之心?”
字句犹如飞刀夺命,声势好比阎罗临门。
“没有!”
李媒婆眼前一黑,吓得发出一声尖叫。
这沾过鲜血的刀客浑身凶戾,平日借公子风流掩去一二时就觉锋锐逼人,此刻声势分毫不敛,好比杀机凝成一线,直杀一人,阎罗煞神一般。旁人只觉凉气直冒,被目光与刀锋锁住的李媒婆更是犹如当场断头见鬼神!
李媒婆哪儿见过这等阵仗,只道白玉堂翻脸无情,要将她就地斩杀。
“没有——真的没有!!”
她哑了声大叫,被白玉堂这番喜怒无常、声势逼人当场骇破了胆,鼻青脸肿的面上满是惊恐眼泪不说,竟是一屁股摔坐在地,而长刀还跟着她的身形纹丝不动地贴着脖子,如影随形。这冰冰冷冷的感觉更是犹如被阎罗王盯上了小命,短短须臾,李媒婆惧怕到了极点,抖着手作立誓状,只求饶命,“苍天可鉴啊,不说张公子和苏娘子死的莫名未必和我有关,我一个媒婆说媒冲八字这不是砸招牌吗?往后我不用吃饭啊?!”
她正怕着,满嘴往外倒话,哆嗦得一张冰人巧嘴都含糊不清了,不成想白玉堂又无端端打断道:“这桩媒,张家给的谢媒礼不少罢?”
“啊?”
李媒婆惊惧非常,仿佛神魂出窍,好半天没听明白。
白玉堂便又问了一遍。
李媒婆还发着抖,缓了几分心神,又犹疑起来,干巴巴笑道,“您、您问这做什么?”
“……”
白玉堂看她一眼。
李媒婆赶紧抖着手比了个数目,怕极了又心不甘情不愿地哆嗦:“就这么多,这事未成,银子还没到手呢,我可没银子孝敬您啊……!”
说到此处,她目色难免显露怨毒恨色,心头咒骂张员外不仅打得她鼻青脸肿,还险些害了她性命。
“……”
白玉堂气笑了。
张家乃松江府大户,为这桩喜事给的数目不少,再观李媒婆的种种态度,另收旁人银财故意隐瞒八字相冲的可能不高。就算一时隐瞒做成了,往后也迟早会暴露。八字相冲害不害命是两说,但世人笃信神鬼吉凶,男女议亲,纳吉大凶、六礼不合乃是大忌。如她所言,她但凡还想继续在松江府说媒,就不可能做这糊涂事。而反之,她倘使真是受旁人威逼利诱,又或是仅仅为私怨隐瞒庚帖相克,此时背上人命官司,尤其是见他出刀,也该如实吐露,早早甩了这锅。
除非她的确就是加害之人。要借这成婚的大好时机害死一双新人,未达目的才整一出八字相冲的把戏,此时为脱罪更要装模作样骗过所有人。
见再抖两下,这贪财惜命的冰人的脖子就要自个儿碰断在他长刀下,白玉堂终是轻飘飘地收了刀。若这胖妇人真是凶犯,几桩官司既指着陷空岛来的,就绝非八字相克、害人性命这般简单,她也该胡乱攀咬到底。
那头张员外却呸声:“还想要银子!杀人偿命,你休想逃脱罪责!”
“狗屁,又不是我杀的人!我偿什么命!”
李媒婆跟着大呼小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