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陈文聂应声,外面催促扬风先至:“展昭。”
当真性急。
展昭拎着剑,轻身跃上屋顶去寻白玉堂,将陈文聂那一声急急的“展大哥”
暂且抛下了。有什么话昨夜都说了清明,这一会面,二人别无赘言。陈文聂追出门时,只有两道纵跃的身影似是朝县衙远去,哪儿还喊得住。他只得在灿烂日光下收了声,久久攥着银锞子神色莫辨。
“白兄可是信了?”
夜中问声在风里钻人耳,不知入了谁人心。
他二人查了一整日的白骨案,来回不知跑了几趟,从白骨查到百毒门,从黑衣人查到程家女儿……可昨夜听那阿文认罪,展昭只觉得满心古怪。
那时展昭未有出声质询,一则阿文说在泉水中下了毒。陈家村的泉水有问题公孙先生提过,只是还没弄清楚,这事别说外人,就连白玉堂都还不知。当时听到此事的只有小衙役、石老头、陈文聂还有他,最多算上公孙先生和包拯,那远在安平镇西巷的阿文是如何得知?
且她又言及毒物来自百毒门。一个平头百姓,还曾多次被卖的小娘子焉能知晓这等小门小派,展昭和白玉堂闯荡江湖多载都是头回耳闻。
白玉堂只瞧瞧夜色,面露嗤意。
展昭心下有底,换言之,白玉堂与他一样,不信。
阿文的话确无疏漏,线索一一串实,从动机到手法都叫人无话可说,可是心头疑窦未能平。然而白玉堂不答,便是无意细究此事:“信不信另说,如今尘埃落定,展南侠应当不会赖了当日之约罢。”
展昭想想,问案寻凶非他所强,投案疑犯既已落到包公手中,当是不会着急判个结果。白玉堂等着几车药救命,倒不如先顺他之意履约。
这一早,二人寻去县衙便是为此事。
自然,展昭行事妥帖,昨夜便趁着包拯还未歇下,将长顺镖局所运药材是陷空岛为救命之用细细道来,托包公行个方便。包公虽是铁面无私,但知人命关天,无不应允。
说来二人经年未见,因三回救命之恩,心中各有钦佩称得上一句忘年之交。包拯虽是官场之人,对这少年侠客却无不欢喜。想是一别难相逢,便秉烛叙话,包拯方知上回土龙岗一别后,因展母病重展昭回了常州侍疾,无奈生死有命,展母终是撒手人寰。而后展昭在家中戴孝好些时日,才出门游山玩水,后又闻陈州灾乱……一番相谈,几次唏嘘。
至亲性命,谁人不挂怀于心。
既谈及此,又难免想着白骨案。
展昭想着术业专攻,便将所疑事无巨细地告知包公。包拯又问起他这几日所遇详细,展昭虽是不解,但也耐着性子从头说起。
一夜烛火闻温声,第二日展昭尚能早起,且亏他这练武之人精气充沛。
县衙离这客栈不远,展昭和白玉堂不过须臾便到了。县衙门口正忙活着,好些个衙役搬着一箱箱东西往马车上装。
“少爷。”
阶前站着的白福一眼瞧见了白玉堂,便凑上前来。
“何时来的?”
白玉堂意外道,“来得正好,命人将这几车快马加鞭送去陷空岛,莫要叫大嫂等得心急。”
“这是陷空岛的草药?少爷竟是找到了?”
白福一惊,又紧着答话,“昨夜里柳眉姑娘等了少爷一宿,一直不见少爷回来,心里着急,一大早的就来寻。而后至天昌,闻说衙役说昨夜有人行刺包公,便来瞧瞧。”
展昭闻言扬起了眉梢,转头退了一步。
白玉堂瞥了白福一眼,却说:“她有事要说?”
柳眉哪儿是虚坐一宿就为了等他的姑娘。他不在那屋子里头,她便不必借旁的屋子歇息或是在厅里弹一夜的曲子,心里头想是乐得很,睡得比谁都安稳。
“第一件事,柳姑娘问,”
白福突然捧出个兽头骷髅来,“五爷这虎豹头骨还要不要,别留她屋子里,瞧着吓人。”
展少侠人躲开了,却又悄悄竖着耳朵辨风声,这远远地瞧着了,一时灵光乍闪。他还没瞧仔细,就听那一头搬东西的官差不留神,左脚绊了右脚,抱着一个小箱子差点往前扑去。展昭伸手托了一把,将箱子给扶住了。
“第二件事,柳姑娘说昨日少爷叫她打听镖队何时进镇的事儿,她打听到了,可横竖不见少爷回来。”
白福且纤悉无遗地同白玉堂禀报,却不知自家少爷正盯着那兽骨走了神,“这才来托了白福告知少爷一声,安平镇接近南边巷口的一家客栈说是……”
抱着小箱子的小衙役一抬头,瞧见了笑眯眯的展昭也是一乐,连忙叫了声:“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