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堂见着展昭伸手拂了一把马头,不知怎么的,终于在沉默中偏头下了马。他的声音依旧是不冷不热,却终是没有负气,合了往日脾性那般直接调头离去:“百毒门门人俱是善毒,缘何一夜化作白骨唯有他们知晓。虽是先有的陈家村之案,再祸及长顺镖局的镖队,这事跟江湖、和那百毒门也脱不了干系。”
“白兄所说百毒门,可是来自西南大理?”
展昭听他提了个陌生门派,便知白玉堂此行亦有所得。
白玉堂诧异瞧了展昭一眼,虽心头置气,但不得不佩服南侠展昭的手段。想是没有他去探听这些消息,展昭也自有办法弄清。他面色又缓了几分,语气却不减冷意:“百毒门是中原门派,但掌门人确实是苗疆人氏。”
也就是说,此事算不上牵扯外族。
展昭心下稍安。
“可确认是百毒门的毒物?”
展昭开门见山道。
“江湖传言,百毒门门内众徒皆奉妖邪为神,以活人为祭,顷刻便能叫祭品化作白骨。”
白玉堂语气锋锐,扎人得很,“这江湖有一个百毒门如此本事,已然骇人听闻,南侠还想要几个百毒门?就在你眼前,都能叫你就这么放跑了,南侠好本事。”
他快马而来,正是有意逮着百毒门弟子,也好早些了结此事……
但算来谁又不是想尽早结案。两人又陷入沉默。
“白兄此番,”
展昭声音极轻,落在夜色里,仿佛用手轻轻抚开水面的温凉质感,“当真认定了此案是百毒门所为?”
他抬头远望南方,隔着山岭,陈家村就在那个方向。
白玉堂抬目无言,未有一口咬定。
柳眉曾说,百毒门的掌门人因丈夫死于匪徒之手而一手建立了门派,专杀匪徒。虽名为百毒门,亦因掌门所学,弟子多研习毒物,功夫粗浅。除了那骇人听闻、江湖人多是不信的妖邪食人之说,确实未在江湖上传出什么险恶声名来。
白玉堂微微蹙眉,口中却不服输:“是与不是,你都应当将她逮住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又缓了口气道:“展南侠不如先说说究竟是何心思?”
展昭摸了摸鼻子,心知此事绕不过去,白玉堂定是要追根究底了。再没个解释,指不定白玉堂就直接提刀奔县衙偷草药去了,展昭心下一笑,开口道:“白兄可记得今日为何去了陈家村?”
“展昭你何必明知故问。”
白玉堂道。
他寻去陈家村是为还那陈老头的——
白玉堂陡然停声,神情微妙。
“原先展某并未多想,还是今日再去寻小衙役问话的时候,他的一句话点醒了展某。”
展昭温温和和地说,“展某竟是如此巧,前脚接后脚,碰上了两件白骨案。”
那小衙役逮着前来问询的展昭,满心感激,若非他两次及时报案,那些死去的冤魂怕是难以瞑目。
可怎会这么巧呢。
“因为你巧在破庙避雨,长顺镖局的镖队才没投至三星乱葬岗消声灭迹了。”
白玉堂眯起眼道。
“而白兄若不是碰巧在潘家楼遇上了苗员外一事,可会跑一趟那深山中的陈家村?”
展昭接着白玉堂的话继续说。
白玉堂不语。
的确是巧合,但本不该如此。
展昭自是明白逮住“杨忆瑶”
或许就能破了案子。虽说当时展昭确有大意之嫌,但以他的本事也不至于真就眼睁睁地叫一个大活人溜走了。
然而他瞧着那“杨姑娘”
的反应却是心生狐疑,翻来覆去地想着今日所闻。公孙先生说那花叶所沾之毒来自西南,长乐馆堂倌也道“杨忆瑶”
曾打探乱葬岗所在,还有一大早刻意骑着马与展昭一行人碰上一事……“杨忆瑶”
分明是善毒之人,趁着展昭去报案时夺了陈文聂性命不过是眨眼的事,便是展昭想拦也拦不住。
最重要的是,再遇“杨忆瑶”
时,她分明清楚展昭寻来的缘由。展昭也曾见这姑娘有意出手,却因满街巷的百姓有所顾忌般,大喊大叫着躲开了。
展昭是故意放走了她。
那些黑衣人夜里拉着几车的白骨,从安平镇一路往三星镇去,若是展昭没有猜错,目的地当是三星镇的乱葬岗。可半途却叫陈家村山上下来的陈文聂碰巧撞上,又见郊外破庙歇着展昭等人,这才放弃了最初的打算,直接将那几车尸骨布置在官道上了。
展昭同白玉堂原是想不通,大半夜里将尸骨挪了两个镇所图为何。现在看来,黑衣人分明是想将尸骨都丢进乱葬岗了事,神不知鬼不觉。
而若不是白玉堂为陈老头的私债一事走了趟陈家村,那满村的骷髅谁知道猴年马月才会被发现。陈家村本就地界偏僻,村人不爱与外头往来,但凡隔了些时日,哪来的一夜白骨妖吃人。展昭若没有半夜赶路又歇在破庙,那镖队的白骨恐怕也被丢进了乱葬岗,成了无疾而终的失踪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