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白玉堂神色淡淡,阿文双手绞在一起,又怕又急道:“是、是阿文有一幼弟,小阿文三岁,却与阿文失散……”
白玉堂眉梢微动,语气却是不冷不热:“寻人之事,你应求官府。”
“阿文也知此等小事不当麻烦白五爷,只是安平镇的县太爷见阿文来自……”
阿文顿了顿,像是有些说不出口,神色甚是哀戚,“来自西巷,便不欲理会阿文所求,莫说张榜寻人,便是见都不肯见阿文一面。”
她本是良家女子,却落得如此境地如何不教人可怜。
这小镇小县,上任的不过是从七品的小小芝麻官,为人父母官者若一心为民也就罢了,怕的就是心想着天高皇帝远就鱼肉乡里、仗势欺人的小人。纵使并无恶行,也难免势利眼。这西巷窑子里的女子穿着布衣旧衫,也被当作贱民,既不愿意见她,更别提在这茫茫人海中寻人了。
白玉堂垂目想了片刻,眉间毫无怜惜之色。
“阿文实在没法子了,这才将这等小事求到白五爷身上来。”
阿文见状,本就惴惴的心思更是凄惶,双目垂泪,只差没给白玉堂跪下了。
“你自陈州而来?”
白玉堂终于问。
“正是。”
阿文低声道。
“柳眉说你是在这安平镇卖身葬父,才被苗家转手卖进了窑子。”
白玉堂虽是发问,已然有意回头吩咐白福去官府报案。
锦毛鼠白玉堂确是好行侠仗义,容不得贪官污吏、奸贼恶徒,逮着了横着就是一刀,但又不是南侠展昭,见着闲事都去管上一管。且他这几日一心挂念的还是那几车草药和他四哥的性命,否则陈州尸横遍野,他早寻去削了陈州知州和那安乐侯的脑袋,哪会在安平镇干坐。更何况这姑娘所说的幼弟要去陈州流民中寻,等他寻到了怕是那病夫尸体都凉了。
“确是如此。”
阿文垂着眉眼,想起命途多舛,又是潸然泪下。
白玉堂微微颔首,且便记下此事,走之前又想起另一事:“你是何日入的安平镇?”
“五日前。”
阿文回道。
白玉堂眯起眼,似是掩去了眼底的凶煞,俊俏眉目愈发凛然,“你白日里出入西巷,可曾瞧见有什么人沿着西巷的尽头入了进山的道?”
展昭曾说五日前陈家村村民活得好好的,还能去天昌镇报案山有恶虎。阿文夜里要给窑姐儿端茶送水,白日里惦记着去官府报案寻人,来来去去的,指不定就瞧见了。
阿文细想了半晌,才道:“五日前阿文初来西巷,倒是正巧遇见有人从陈家村出来,几个时辰后还带了些衙役进了山。”
白玉堂瞧了阿文一眼,神色不变,示意她继续。
“那两个衙役大哥是好人,阿文曾求到他们那儿去,但是两位大哥说是天昌镇的衙役,不好来安平镇寻人,倒是说会在天昌镇打听打听。”
阿文这些话刚起个头,便见白玉堂的神色冷峻,想来是不愿听她絮叨这些话,立马转了话锋,“之后就是三日前,阿文从县衙回来,遇见了一位大娘进了山,手里还提了些药,其他时候阿文未曾注意到。”
“你记得倒是清楚。”
白玉堂说。
天昌镇的小乞丐都对昨夜里那般惊人的事说得稀里糊涂,这位阿文却连五日前的事都说得明白。
阿文沉默了片刻,垂着头,眼底通红,几次哽咽:“……阿文、阿文日日幻想幼弟能寻来,生怕瞧漏了,与幼弟错失再会……”
若非走投无路,她这唯唯否否的胆小之人怎敢和白玉堂这般凶狠刀客搭话求助。
白玉堂一时无言。
为亲友劳心,为爱恨劳神,世间庸人皆逃不出这个圈子。
“既然你跟在柳眉身边做事,应当将此事告知柳眉,她自会为你做主。”
他抛下一句,便跃上墙钻进了柳眉的屋子,也不管那阿文被点醒后满脸激动的神色。这刚翻进窗子,恰好一句话蹿进他耳里——
“……就是从陈州迷了道不知怎么的就进了山林,结果摸到那骷髅村子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