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聂满腹心事,在房间里都走了十多个来回了,竟是鼓足了勇气先开了口。
展昭一愣,只是颔首表示记得。
陈文聂又沉默了一会,任谁都要被这种欲言又止、吞吞吐吐急死。展昭却只是垂目望去,毫无催促打断之意。
“我原是不敢说。”
陈文聂埋下头,声音小了些,似是有些踯躅挣扎,“展大哥所说的安平镇陈家村……可是位于深山之中?”
他顿了顿,望了一眼窗外戒备森严的官差,声音有些颤抖,“可是、可是我昨夜所经官道边上那座山……那座山山后的村落?”
展昭的眼底微闪,神色不变,却还是应答了陈文聂:“陈家村确实是在那儿,我昨夜里说错了,应当是天昌镇陈家村。”
“我不是陈家村人氏,也不是天昌镇或者安平镇的人……”
陈文聂说着仰起头来,目光竟头回不避不闪地望进展昭眸中,喉咙却好似哽住了,“我从,陈州境内避难而来。”
展昭没说话,只是稍稍蹙眉。
当真是陈州流民?
“昨夜里我也不知怎么迷了道,竟翻山入了陈家村,”
陈文聂深吸了口气,浑身颤栗起来,仿佛夜里所见的一切和被追杀的阴霾始终缠绕着他,“只想讨杯水喝、讨口饭吃,却没想到……”
却没想到惊悚雨夜险些丢了性命。
展昭听明白了:“你不是从天昌镇来的,是从陈家村那座山上下来的。”
陈文聂点头。
难怪昨夜一说起陈家村,吓得连包子都落地了。展昭瞧着陈文聂的手指,早上的时候展昭叫他洗了脸和手,但昨夜里确实是满手泥污,应当是徒手爬过山;见到食物便目中含光,也当是久饿之相。
“你家中可还有人?”
展昭问道。
陈文聂迟疑了半晌,第一反应似乎是想摇头。或许是想到父母双亡,他的眼圈蓦然发红,又说:“还有个姐姐,大我三岁,失散了。”
字词几乎哽咽不成句,情真意切。
展昭无声一叹,心头狐疑到底压了下去。
陈州大旱,朝廷未能防患于未然,多得是这样家破人亡、父母双殒的孩子。有些或许比陈文聂的年纪还要小,只是陈文聂的运道未免太差,差到恨不能仰头骂一句老天的捉弄。九州山河破,黎民苍生苦。世间无自在,焉得自在处?
白玉堂且道,大半夜任谁瞧见所谓的鬼火都躲得远远的,常人哪会像陈文聂这样还凑上前去,瞧见不该瞧见的而招致杀生之祸。小乞儿识字者,全天下恐怕都屈指可数,“展昭”
这二字可不是常用字。白玉堂取笑南侠心宽,陈文聂浑身上下都是古怪,说话遮遮掩掩,三番五次沉默不言,必然是隐瞒了不少事。
“你识字可是曾读过书?”
展昭想了想又问道。
陈文聂半晌才哽着声音道:“是……我爹是个教书先生。”
“除了你所见的蓝色火焰,可还曾在陈家村看见其他的?”
展昭又问道。
陈文聂想了想,摇头。
展昭并不意外,夜黑雨大,无灯无火,陈文聂与瞎子无异。
不过过了一会,陈文聂呆呆望着窗外斜照的日头,有人影从窗棂上滑了过去,他如梦惊醒般,忽然说道:“但是地上曾闪过一道黑影,很大的影子,一下就不见了,还有奇怪的声音。”
“如何奇怪?”
展昭追问。
陈文聂思考了半晌,埋着头嘴里嘟囔着模仿“咔擦咔擦”
“磕嚓磕嚓”
,寻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最终他仰头脱口而出一句:“就像是在啃东西。”
门口一个人咚的一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