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是我熟悉的平淡,可是牵起一侧嘴角的笑容却显得有些违和:“那些不存在的人,以后不会再出现了。”
我半晌说不出话,因为烛光的昏暗,血污的掩盖,看不清他的微表情,可是从他说完这些话后我总觉得他的脸正在渐渐陌生起来。
他垂下眼睑,低道:“卢医生一直没能做到这件事,原因之一是治疗手段比较温和,之二是我不配合。他和我谈过很多次,希望我能够主动融合副人格,可是那时候我觉得,做这种努力没有必要,身在何处与我而言没什么区别。我是被这个世界放弃的人,我也放弃了这个世界。”
我脸颊抽搐:“你。。。怎么突然文艺起来了,能不能说得简单一点。”
“是吗?”
他又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可能刚融合,受了其他人格的影响吧。造成了一些麻烦我很抱歉,但是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并非故意。谢谢你没有要了这条命,给了我清醒的机会,我会珍惜的。”
精神病人的精神世界真是越来越难懂了,我头痛地问:“那你到底还是不是余中简?”
“是,这就是我本来的名字。”
“你怎么证明?我觉得你跟我认识的余中简不太一样。”
“人格之间某些记忆流通共享,你会怀疑很正常,不过共享也是建立在自愿的基础上,我来之后发生的事,别的人格是不知道的。”
这一点我倒是相信,余瑜就没能取得他的记忆。琢磨了一下我又道:“可你是以余瑜的身份被抓进荣军来的,有身份证登记的,你说融合了,也就是说你把主人格吞了?”
他默了默,道:“融合了就是融合了,是我与自己达成的和解,至于身份问题,我觉得我的人生经历并不是影响我们今后相处的重要因素。”
“。。。。。。”
听不懂,我放弃解谜:“不想说就算了,你就说能不能保证以后不犯病了,要犯病提前预告再犯。”
“能。”
“那行。”
我起身,双手撑到轮椅扶手上,俯身用犀利的眼神逼视他:“我再相信你一次,仅此一次。”
他抬头看着我,清淡的目光突然柔和起来:“你让我加油,我听到了。”
我倏地打了个寒颤,赶忙缩回手离开他两步,“谁给你加油,神经病!妄想症!”
韩波拿蜡烛一去不回头,还是我把轮椅弄出来,找了俩人把虚弱的余中简抬回七楼病房,捆缚带不绑了,守卫也撤了,只要身体允许,他愿意下楼的话也没问题。
通过短暂聊天,我不确定他还是不是从前那个余中简,但可以肯定他不是余瑜。融合,是他干掉了别的人格呢,还是把所有性格揉杂到了一起?如果是前者,那我们还可以期待一下冷酷无情的余队长重出江湖,如果是后者。。。。。。余瑜的阴险变态,余丹丹的精明做作,余晓春的婆妈啰嗦,我不敢想象一个人身上同时拥有这一帮神经病的特质,那是比恐怖分子还恐怖的存在。
大电流治疗法,是不是大得有点过了?到底是帮了他还是害了他?
九月十二号,被尸潮围困的第二十四天,无穷无尽无边无际的行尸走肉大队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波动。
那是在中午一点左右的时候,每天都坚守岗位坚持瞭望的高晨让张炎黄下楼来叫我。我塞下一口煎饼跑上十楼,气息没喘匀,就顺着高晨手指的方向看见窗外的天空上有一架直升机正在往东飞。
楼下的丧尸疯了一般兴奋起来,移动速度猛然加快了数倍,变异丧尸拼命向前奔跑,没变异的倒下即被踩成肉渣,一层一层尸潮翻涌,朝着直升机飞过处追随而去。这种状态持续了差不多半小时,可喜可贺的是,西边的丧尸大队能瞅出一点松散感来了。
我来得太晚,只瞧见了直升机的尾巴和消失的方向,但丧尸的行动让我看到了胜利的曙光。久未受到刺激的尸潮有了目标和方向,荣军脱困指日可待。
高晨比划了几个手势,我不能理解,于是把他带下楼,进了太平间。
停尸房里已经站了两个人在聊天,竟然又是韩波和余中简,我很不高兴:“你俩打报告了吗?谁让你们无视纪律随意出入的?”
经过两天的恢复,余中简状态好了许多——能站起来了,还在抽烟。
我更不高兴了:“没有通气孔,不准抽烟!”
韩波笑起来:“今天打报告的是李强和郭阳,你和高连长也不该进来啊。”
我瞪眼:“我们有重要军情讨论,又不是闲聊,高连长,你说。”
高晨是真正遵纪守法一个月没有说话的男人,此时开口,嗓音有点沙哑:“发现了aw139型救援直升机从槐城上空飞过,我有理由相信,是国家在搜救幸存者。”
我极尽所能地作出了最夸张的崇拜表情:“哇,离那么老远你都能认出型号,太厉害了!真的是国家来搜救我们了吗?”
余中简掐灭烟头,淡然接话:“aw139造价昂贵,全国只有几架,多配备于医疗系统,没有私人拥有的可能,是临时政府调动的可能性很大。”
我侧目,这不是余中简还能是谁?一回来就装逼,我问你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