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让他进屋,先上下左右打量了他一番,迟疑该不该开口:“你。。。。。。”
韩波把箱子往地上一扔,瞥了一眼我手里的空瓶子,冷道:“没挨抓没被咬,当我傻呢。”
我松了一口气,掩饰道:“这不知道你要来,出来拿几瓶啤酒嘛,今晚咱俩对瓶吹。”
“对着空瓶吹空气啊?”
我不好意思地笑:“拿错了。”
晚饭并没有因为白天的突然变故而降低质量,萝卜条烧鱼,辣椒炒肉,又拌了个松花蛋,切了盘猪口条,加上一大盆老母鸡汤,家常味美,由此可见我妈的心理素质那真是千斤顶干活儿——不怕压力山大。
席间我和我爸一人喝了一瓶啤酒,讨论了几句丧尸的来历。身后电视机开着,农业频道正在播放一个养猪大户的成长史,本市电视台从下午起就全是雪花点了。
韩波灰着脸闷不吭声,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
他妈去世的早,十来年就他爷俩相依为命,虽然平日犯起呛来也老小子狗崽子的胡扯一气,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这爷俩感情深厚着呢。他不开口说话,我们也不刻意相问,碰见这种事,谁心情都好不了。
待他打了个饱嗝,脸上有了一丝红润颜色,这才推开饭碗,身子往后一靠,长出了一口气说:“一天没吃饭,可饿死我了。”
我扑哧笑出声来:“你要一进门就说饿,我非夯你不可。”
韩波白我一眼:“你要跟我似的走了这一路,我看你还能笑得出来。”
我放下杯子,说:“这一路怎么了,外面什么情况。”
韩波掏出芙蓉王,给我爸散了一根,又抽了根想递给我,见我妈在旁边瞪眼,忙舔进自己嘴里,点上火,深吸一口喷出浓雾,说:“反正开了一路我就没看见一个人。”
“那你开得顺哪,不挺好么,”
我话刚出口,突觉不对,“你是说。。。。。。”
“没看见一个活人,”
韩波鼻子哼了一声,眼光黯淡下来,“我去我姥姥家拐了一趟,老太太就在家门口趴着呢,我三姨看见我了,追了我百十来米,邻居越聚越多,要不是我有车。。。。。。”
我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问了:“那,我韩叔他。。。。。。”
韩波摇摇头:“我没动他,把他弄进里屋关住了,家里剩的吃的都扔进去了,先这样吧,也许能有好的一天呢。”
我妈痛心地说:“就是就是,也许能有疫苗也说不定,老韩多好的人。”
吃完饭,我跟韩波借口瞭望,蹲在二楼顶一根接一根的抽烟,他抱着电话不停拨打,通讯录按了个遍,可惜一个接听的也没有。月亮升起来了,远处高楼依稀可辨,瓦砾堆场空荡荡的,倒叫人有几分安心。
韩波把烟盒里最后一支拿出来,先递给我,我摇摇头:“舌头都苦了。”
他自己点上,恶狠狠地抽,像跟谁赌气似的,边抽边说:“路上还接到小三强子的电话呢,这会儿都打不通了。”
“他们也向你求救来着?这哥俩身手还行,别担心。”
韩波闷道:“谁像你反应这么快啊,也不是人人都认识丧尸,就怕来个措手不及,你没见那些东西,虽然走得慢,但看见活人还是跟饿狼见了鲜肉似的。。。。。。”
我感叹:“人类的报应来了,可劲造了这么多年,也该还还债了,我要说我早盼着这一天呢,你是不是要骂我没心没肺?”
韩波对我怒目而视:“没心没肺!你家俩大人都好好的,我老头子可是没命了!”
我心下略有凄意:“唉,小时候韩叔一见我就给我塞糖,一摸裤兜就是一颗,再摸又是一颗,有时候为了吃糖我特地跑你家门口守着韩叔上班的点,他那裤子口袋好像个糖果铺似的,随要随有,我老想着,什么时候能把韩叔的裤子偷来就好了。。。。。。”
“我爸那是低血糖,”
韩波抻开一条腿,从裤兜里摸出一粒金光闪闪的物什递给我:“喏,只有一颗巧克力,吃不吃?”
我不知怎的鼻子一酸,伸手接了,剥开金纸还没填进嘴里,突听身后一声爆喝:“小波你又勾着大风抽烟!”
我吓了一跳回头,见我妈手提一根木棍,恶狠狠地站在我俩身后,木棍头儿正指着韩波。
韩波忙解释:“姨,是糖,我给大风糖吃呢,没抽!”
我妈瞟了瞟我俩脚下一地烟头,气愤道:“我家大风虽然不是什么金枝玉叶,也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掌上明珠,你小子想用颗糖就骗走,门儿都没有!”
我苦着脸道:“妈你胡扯什么呀?我俩是哥们儿。”
我妈一脸的阴险毒辣,冲着韩波作势扬了扬棍子:“给我小心点儿,别让我逮着,不然有你们好果子吃!”
说完扭头走了。
我失笑:“你瞧我妈事儿事儿的,真是母不嫌子丑啊。。。。。。。”
韩波咧嘴:“放心,如果你到了四十岁还嫁不出去,那就别嫁了,我一定让我的儿女们为你养老送终。”
我露出感动脸:“真讲义气,我们的友谊地久天长,不过你确定你找得到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