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赫拉达特上前一步,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波斯宫廷礼,姿态不卑不亢。
“尊贵的镇国公阁下,奉我至高无上的沙普尔陛下之命,向您致以问候。愿光明照耀您的道路。”
阿尔达希尔紧随其后,行礼如仪。
沈烈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位使者,抬手虚扶:“贵使远来辛苦。请坐。”
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清茶,并非波斯人惯常的葡萄酒或果饮。
米赫拉达特微微挑眉,但未多言。
寒暄过后,米赫拉达特率先切入正题,他脸上带着程式化的笑容,语气却暗藏机锋:“国公阁下,我波斯帝国与大夏,分处东西,皆为文明昌盛之邦。
往日商旅往来,互利互惠。近闻阁下平定西域,重建秩序,我主沙普尔陛下闻之,甚为欣慰。
此次遣我等前来,正是为了重申两国友好,探讨边境通商事宜,消除往日可能存在的……小小误解。”
他刻意强调了“小小误解”
一词,目光却紧盯着沈烈的反应。
沈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语气平淡:“沙普尔陛下有心了。西域诸国慕我大夏教化,自愿归附,共享太平。
商路畅通,本是我朝所愿。只要往来商旅遵守法度,公平交易,我大夏自然欢迎。”
他绝口不提“波斯”
与“大夏”
的平等邦交,只强调西域是“归附”
大夏,将双方置于宗主与藩属的外交语境之下,虽然这个藩属隔着遥远的波斯。
米赫拉达特笑容微僵,阿尔达希尔适时接口,声音柔和却带着试探:“国公阁下所言极是。只是……近来边境不甚安宁,偶有商队遭劫,甚至生一些令人遗憾的冲突事件,影响了商路畅通。
我主陛下担心,是否有些不安分的势力,企图挑拨两大文明之间的关系?
例如,那些躲在山里的马兹达克异端,或是……一些来历不明的武装匪徒?”
他说话时,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王小虎和赵风。
这是在试探,也是隐晦的指责,将边境摩擦的责任推向“第三方”
或暗示与大夏有关。
沈烈放下茶盏,目光如古井无波:“边境广袤,偶有宵小作乱,在所难免。
我安西都护府设立以来,已大力清剿匪患,保商路平安。
至于来历不明的武装……”
他顿了顿,看向米赫拉达特,“贵使可知,前些时日,我部下巡边,于僻静处现一些有趣之物。”
说着,他对穆萨微微颔。
穆萨上前,将一个木匣放在波斯使者面前的案几上。
打开,里面是几枚略有锈蚀但形制清晰的三棱箭镞,以及一张绘有简易车辙痕迹走向的羊皮纸。
“此箭镞,据辨认,似为贵国以西,罗马军团旧制。”
沈烈语气依旧平淡。
“现之地,却靠近我大夏与波斯边境。更有趣的是,附近还有车辙痕迹,指向贵国阿塞拜疆方向。不知贵国对此,可有解释?是否贵国境内,有某些势力,与罗马流匪有所勾连,意图在边境生事,嫁祸他人?”
反将一军!而且用的是对方可能无法完全否认的“物证”
!
米赫拉达特和阿尔达希尔的脸色瞬间变了。他们没想到沈烈不仅早有准备,而且出手如此犀利直接!
箭镞是罗马制式,这他们或许可以推说不知,但车辙指向阿塞拜疆,这就将他们置于被动境地。
阿塞拜疆地区确实有些部族不太安分,沙普尔陛下也在清洗,但这绝不能公开承认,尤其不能承认可能与“罗马”
有牵连——那会坐实沙普尔最担心的“内外勾结”
猜想。
“这……此事我等并不知晓!”
米赫拉达特强自镇定,“定是有人蓄意伪造,栽赃陷害!我波斯帝国上下齐心,岂容此等宵小作乱?国公阁下切莫听信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