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没白纸黑字写下来,车里也大概率没有录音,姜灼楚决定无视。
从九音离开,时间不早不晚。姜灼楚打算去若水坐坐,但不喝酒,一周之内他大约都不会再想喝酒了。
接下来的日子里,梁空用实际行动向姜灼楚证明了:闲不闲的不一定,但他确实是很有毅力。
他真的像个数日子app一样,每天跳出来提醒一下姜灼楚:做出承诺已经xx天。
姜灼楚一度恼羞成怒地将梁空微信拉黑了,结果第二天梁空换成了短信。他丝毫不怀疑,假如自己把短信也拉黑,那么梁空将会改用电子邮件、甚至纸质邮件等方式,确保他能收到。
于是姜灼楚又恨恨地把梁空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改成消息免打扰。
很快,他进组的日子到了。尽管这部电影的角色难度不大,剧组里也没谁能压他一头,但姜灼楚对自己的表演是有要求的。这段时间他和杨宴谁都没再提那第二个条件,不过姜灼楚并没放弃,也不可能放弃。
单刀直入地去找梁空谈不太现实,还八成会被拿捏。姜灼楚决定换个委婉的方式把消息有针对性地透给梁空,倒逼梁空主动联系他……或者杨宴。
思考了一阵子后,某天,姜灼楚拨通了邝田的电话。他以九音影视总监的身份向他问好,并友好地问他,对影视经纪的岗位是否有兴趣。
第28o章红脚隼
在邝田惊愕地挂掉电话后,姜灼楚本以为很快就会看到梁空的反应。
可事实上并没有。
又或者说,这次梁空的反应就是没有反应。
据说几天后邝田甚至专程从北京来了一趟,至于他和梁空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杨宴帮姜灼楚一起搭了个影视部门的秘书班底,尽管他没有直接插手相关业务,但的确算得上越权了。对此,九音上下颇有些议论,只是除了梁空,没人能管他俩。
进组拍摄一段时间后,姜灼楚才听说,梁空最近都在录音棚,忙于录制新专的歌,少有闲暇。
这张新专辑的概念海报已经上线,出于好奇和一些难以描述的原因,姜灼楚也去搜了搜看。和以往惯例不同,这次的海报上并没有梁空的脸,只有他的一个半身背影——足以认出那是他,旁边写着一行英文:vespertinus。
红脚隼。
一种常在黄昏时活动的猛禽,迁徙时横跨陆地高山与海洋,能连飞数天不落地,最终从亚欧大陆抵达非洲。
姜灼楚不知道梁空为什么用一种鸟来命名自己的新专辑。看到关于它的介绍,他的第一反应是它有着寻常人类难以匹敌的体力与精力,第二反应是,它眼中的世界该是多么辽阔。
放下手机,姜灼楚意识到在典礼那晚之后,他们又一次几乎从对方的生命里消失。虽然他们的名字常常同屏出现,他们的工作总是相互关联,可他们又一次“断联”
了。
除了梁空每天来的计数。
计数冷冰冰干巴巴,半句多余的话也无,天气预报都更温情些。
而姜灼楚已经不擅长主动和梁空讲话了。
不知哪天起,他开始注意那个每天+1的数字;最后,他关掉了“消息免打扰”
。
世界上绝大多数事的结局都是遗忘和被遗忘,因为生活总在继续。如果不是梁空的锲而不舍,姜灼楚或许也早把那天生过的对话和前夜的酒一起忘了个一干二净,就像他过去忘记很多人和事一样。但现在,他被提醒得想忘也忘不了,甚至渐渐会不自觉地主动想起了。
表演拍戏并不会让姜灼楚在角色中迷失自我,反倒会让他更真实地面对自己,确切地说,只有在理解和呈现角色时,姜灼楚才会冷静缜密地剖析自己,他熟悉的自己,他不了解的自己,他不能示人的自己,他感到陌生而恐惧的自己——他将自己切成一个个细小的碎片,一点点拼成角色的模样。
在这个过程中,他被迫思考起了关于自己的许多事。18岁以前的事已经太远了,甚至失忆之前的一切都远得仿佛不属于自己。当姜灼楚回顾过去,他觉他的整个人生省略了梁空是难以讲述的,这令他感到沮丧。
和银云落选一样的沮丧。
他思考自己和表演的关系,思考自己是否太在乎输赢了,思考花五年完成一个角色的演员,思考夏儒森的劝慰和周达非那另一种人生……银云让他看到了更辽阔的天地和人,起起伏伏有千万种数不尽的可能性,但最终,尽管痛苦、狭隘、阴暗,他还是选择做回自己。
齐汀笔下那些美妙绝伦的角色不是他,现实中这些精彩有趣的人也不是他,他永远无法成为他们。
他想,他会像接受任何一种疾病一样,接受自己那无用的强迫症和数不尽的缺点,与其共存。他很擅长这一点。
于是他又思考起了梁空。当他终于逐渐接受了自己的现状,不再像个紧绷的疯子似的盯着前方不管不顾地跑,当他开始关注自已除了生存与成功以外的个人需求……梁空是好是坏他其实并不在乎,他同样不在乎的还有梁空帮过他,以及梁空伤害过他。
对姜灼楚来说,第一重要的是梁空长得很好,客观上十分英俊,主观上符合审美;其次是梁空会在他想要疯的时候开车带他跑路,给他递酒、递用来撕的剧本,不会用健康理性之类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劝阻他。
姜灼楚是个十分讲究生活品质的人,在他享受生活时,不能允许庸俗或丑陋的人出现在自己身畔。
银云之后,若水酒吧的人越来越多了,这阵子姜灼楚时不时晚上会去坐坐。和人谈事时他会进包厢,谈完了或一个人时他就坐在大厅吧台,不怎么注意周围的人,独自喝酒,独自沉思。
但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来这里的人至少一半是明晃晃冲着姜灼楚的,剩下还有两三成凑热闹的。偶尔有胆大的会主动上前,问能不能请姜老师喝一杯,他们都很漂亮,也很年轻。
姜灼楚大多会拒绝,对眼缘又心情好时才会顺势逗对方两句。在他眼里,他们都太稚嫩了,无论狡黠、紧张、风趣,还是大方、从容和故作淡定,都是能直接看穿的;他看得出他们眼里闪烁着的对自己的倾慕和向往,那是真实的,就像他们的心怀叵测一样。
姜灼楚不厌恶这种“心怀叵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