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楚也是如此。有时他甚至有种错觉,认为那是自己写的。
但除此以外,“他”
又和姜灼楚有着那么多的不同。
“他”
似乎不像个演员,关于主角表演的笔记并不多,字数寥寥、言简意赅。“他”
看剧本的角度非常多样,“他”
不止批注自己的角色,也批注别人的;“他”
甚至不止批注角色,“他”
思考场景、道具、拍摄所需的条件、预算安排和其他一切与电影有关的事。
某一处,“他”
写到:a演员和B演员之间需有张力;另一处,“他”
则用红笔标了个星号:关键戏份,最好选用自然外景。
透过这些包罗万象的批注,姜灼楚似乎终于隐隐约约看见了“他”
。看见“他”
关注的问题,看见“他”
思考问题的方式,看见“他”
的担忧、“他”
的思索、“他”
的情绪……有那么一瞬间,姜灼楚几乎能看到“他”
——和自己一样,深夜独自缩在沙里,皱着眉翻着剧本,手上拿着一支笔。
从剧本里抬起头,姜灼楚恍如隔世。他定定地望着所处的这间屋子,“他”
也曾住在这里。
薄毯不知何时掉了下去,热可可也放冷了。姜灼楚却不感到凉。他脸上热热的,人生第一次他真切地产生了一种无法解释的情感:与有荣焉。
这一切和他毫无关系,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可他依旧感到激动、好奇,迫切地想要参与其中,哪怕是作为一个观众。
姜灼楚继续翻着,他恨不能一口气读到结尾,又希望它永远不会结束。
最后,他在故事的落幕看到一句批注:此处用齐汀所作肖像画。
下面还有一句,像是之后补的:其余一切场景道具均可为此让步。
齐汀?
姜灼楚很确信,在之前杨宴给他的那份资料里,没有出现过这个名字。
兴许是被遗漏了,兴许是“他”
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兴许现在的制片团队有别的想法。
总归,没人去实现“他”
的这项优先级最高的要求了。
姜灼楚皱眉,心咚咚跳起。他又读了一遍这句批注,它写得格外工整,一笔一画的,很认真。
这一刻,姜灼楚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奇妙的冲动:他要找到这个齐汀——至少,要找到齐汀的那幅肖像画。没有其他人了,所以他必须要帮助“他”
,他要完成“他”
的心愿,也许这正是这份剧本被打开的意义。
尽管他甚至不知道这个齐汀是何许人也,更遑论此人是否靠谱。
于是,在那两句批注旁,姜灼楚珍而重之地写了句:「嗯。」
像是一颗脆弱的火苗,在孤独死寂的黑夜里被点亮了。从此,“他”
不再是一个人,他也不再是一个人。
站在一条时间轴上的不同节点,他们终于完成了对话。
他们在同一具躯体里,动如参商;
他们互相是对方杀死的那个人;
他们是永远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