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多久靠岸?”
“回李帅,约莫一炷香。”
李靖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传令下去,第一批登岸的兵,不许出声,不许亮火。等所有人都上了岸,听中军号角再动。”
斥候领命,猫着腰往船尾退去。
脚步声在甲板上迅传开,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扩散出去。
海面上依旧安静。
雾还在,浪还在,远处的灯火还在风里晃着。
一炷香后,第一批船靠了岸。
船舷搭上沙滩,出一声极轻的闷响,被浪声盖住。
黑黢黢的人影从船舷上翻下来,落在沙滩上,弯腰、收步、迅散开,像一群夜行的兽。
一个接一个,一船接一船。
两千人登了岸,没有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然后是第三千人、第四千人。
他们分成三股,沿着沙滩两侧的矮丘和盐田摸黑前进,悄无声息地绕向登州城和两座卫所的侧翼。
又过了一炷香。
雾开始散了,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城墙的轮廓照得清晰了几分。
城楼上那盏气死风灯还在晃。
登州城内的守军什么都不知道。
李靖站在沙滩上,靴底踩着湿冷的细沙,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目光落在城楼那盏灯上。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
“吹号。”
号角声从沙滩上骤然炸响。
不是一支号,是数十支号同时吹响。
沉浑的铜音刺破夜雾,在海面上回荡着,像一头巨兽从海底猛地翻身跃出。
登州城楼上的灯晃了一下,紧接着是急促的铜锣声,锣声乱糟糟的,敲得毫无章法,伴随着守军慌乱的喊叫声。
“敌袭——!敌——”
话音未落,一支弩箭从黑暗中射过来,准确地钉进了喊话那个人的喉咙。喊声截断了,变成一声含混的咕噜,随即是人从城楼上摔落的声音。
大唐的兵已经摸到了城墙根下。
云梯从暗处竖起来,一架接一架,搭上城墙的垛口。
铁钩咬住砖缝,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黑衣的士卒咬着短刀,手脚并用往上攀爬,动作快得像夜影。
城楼上的守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甲胄还没穿齐,有人光着膀子冲出来,被迎面一箭射穿了大腿,惨叫着栽倒在地。
登州城南侧和北侧的方向,也几乎同时响起了喊杀声和号角声。
李靖站在沙滩上,听着那三处战场的声音同时炸开,就像三根引线被同一根火折子同时点燃。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直的线条。
“传令。北路的兵拿下卫所之后,立刻封死登州北门。南路的兵拿下卫所之后,封死南门。咱们从东门入城。不要让一个人从登州城里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