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河南调来的第二批粮草已经到了,共计三千石。从山东调的民夫两万人,已经在路上了,预计正月二十之前能到幽州。从湖广征调的军械也已在途中,大约二月初可到。
张休没有回头,目光还落在那条粮车长龙上。
孙帅呢?
孙帅今天一大早就去北面的关隘巡查了。他说要在联军北上之前,把北境沿线的所有烽燧和斥候哨位重新排一遍。
徐荣呢?
徐荣已经带着三千骑兵出关了,往北面游弋。他说要让大明的斥候看见咱们的旗子在边界线上来回走,让他们睡不着觉。
张休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徐荣这个人,做什么都像打了鸡血。
庞统没有接这话。他合上军报,又翻开另一卷。
陛下,还有一件事。大唐那边刚刚送来一封密函,是李靖亲笔写的。
张休转过身,接过密函,拆开封蜡,展开看了一遍。
信不长,可字字紧凑。
大乾皇帝陛下台鉴:臣已奉我皇之命,调兵抵达东境前线,兵力部署完备,预计二月初十即可动兵。届时臣自东面起攻势,望大乾从北面配合策应,共击大明。大唐李靖顿。
张休看完之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递给庞统。
二月初十。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日子,像是把它刻在什么地方。
还有不到一个月。
庞统接过信,也看了一遍,然后抬起头来:陛下,大唐那边动作比咱们预想的要快。李靖已经部署到位了,咱们这边粮草还在路上,孙帅还在巡查防线,徐荣才刚出关。
是不是也该让将士们动一动了?至少让外面的人看见,咱们也在准备。
张休点了点头:传旨给孙帅,让他巡查完之后,立刻把北境沿线的各营主将召集到幽州来开个会。把各营的防区重新划一遍,把出兵的路线定下来,让所有人都知道该往哪走。
另外,给徐荣一道令,让他的骑兵在边界线上来回游弋的动静再大一些。不用真打,可要让大明的斥候每天都看见至少三拨骑兵在边境附近出现。
庞统躬身:臣这就拟旨。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声在砖阶上一下一下地远去。
张休还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
北风从关外灌下来,吹得他身上的战袍猎猎作响。他的目光落在大明边境的方向,落在那些他暂时还看不见、可知道它们就在那里的城池和关隘上。
二月初十。
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个日子。然后他转过身,走下了城楼。
正月十五,应天府。
元宵节。
城里的灯挂了一夜。从午门到朱雀大街,从秦淮河两岸到各坊的巷口,到处都是灯笼。红纸糊的、绢纱扎的、琉璃片的,各式各样的灯在夜色里亮着,把整座应天府照得比月亮还亮几分。
可皇城里没有挂灯。
朱元璋下了旨,说今年元宵,皇城之内不许张灯。理由是国丧未远,北境将士的尸骨还没有入土,宫里挂灯不合适。
旨意下得干脆,宫里的太监们连夜把已经挂上去的灯笼又摘了下来,只剩廊下几盏照明的旧铁皮灯,在夜风里晃着昏黄的光。
养心殿里,朱元璋正坐在御案后面看一份密报。
密报是从北境送来的,八百里加急,信使跑死了两匹马。上面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可每一个字都让朱元璋的手指攥得更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