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出一声闷响。
“这一跪,谢大秦生养之恩。”
额头抬起,再次叩下。
“这一跪,谢先王知遇之情。”
额头抬起,第三次叩下。
“这一跪……叩别秦地故土,叩别先王灵位,叩别张仪前生的所有牵绊。”
三叩之后,他抬起头,额头上已经青紫一片。
可他的眼睛依旧亮得惊人,那里面没有屈辱,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让人心悸的决绝。
“今日之后,张仪与大秦恩断义绝!各为其主,各安天命!”
他陡然站了起来,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手里攥着大乾的节杖,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
“始皇帝之功绩,对得起大秦奋六世之烈!张仪佩服!可张仪现在是大乾的右相,张仪的膝盖,只能为大乾的圣君而弯!”
他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内炸响,震得烛火簌簌摇晃,震得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的嘲讽、所有的冷笑、所有的指指点点,都随着这三叩彻底碎裂。
顿弱的脸色变了。
他是大秦的典客,掌管邦交礼仪。
按规矩,任何使节见始皇帝都必须跪拜。
张仪刚才不肯跪,是失礼。
可现在张仪跪了,而且跪得比任何人都重,还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反倒无话可说了。
人家不是跪大秦,人家是跪自己的根,是跪故土,是跪前半生。
跪完了,人家跟你两清了。
这算什么?
这比不跪还要让人难受。
姚贾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刚才还在嘲讽张仪怕了,可现在张仪用自己的膝盖告诉他……
我不是怕了,我只是把欠你们的还给你们。
这比他刚才站着说话还要打脸。
冯劫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丹陛之上,嬴政始终一言未,只是默默打量着张仪。
从张仪入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看这个曾经的大秦丞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