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梓京还未到,陈茯苓自行找了个角落窝着,正听到墙后一桌的书生在聊天,她本不想偷听,君子不窥,但她正想起身时,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
“听说了吗?皇上正准备将公主送去大遊国联姻。”
“这不是刚封地吗?怎么会,你这消息假的吧。”
“你如何得知?”
那人似乎低声私语了什么,陈茯苓动了动身子,余光中却发现一个书生正盯她看,她漫不经心收回视线转过头。
而这群人又突然换了话题。
“听说今日翠茗阁的花小姐会入座。”
“此话当真。”
“花小姐可是千金难求一见啊,程大人还是财大气粗。”
读书人这么八卦吗?
一回头发现庄梓京听得津津有味地站在他旁边,陈茯苓尴尬地咳了一声。
庄梓京这人今日穿了一件淡青色长衫,还拿了一柄扇子,装模作样摇了摇扇子地:“陈兄,你快看我今日可有书卷气?”
陈茯苓无语道:“这大冷天,也不怕给自己扇中风。”
“你懂啥,你个粗人,这叫儒雅风流,翩翩墨客。”
庄梓京以扇遮挡,凑到陈茯苓耳边小声道。
“你说好笑不好笑,这个程必劲天生目不识丁,还非要弄个什么诗会,京城有名的学子瞧不上他这,穷酸学生看不起他,这诗会不过是沽名钓誉之人特来捧他臭脚罢了。”
陈茯苓懒得理他,只奇怪道:“为何,武官并不能帮他们官运亨通,也不参与科考阅卷。”
庄梓京笑道:“诗会既可以传播名气交流作品,又可以凭借与皇室贵族的交往得以快速传播,还能得到才高八斗的老师指点。”
陈茯苓不适地将他推开:“说话就说话,为何要如此凑近。”
“说人坏话不得避着点人。”
行吧,陈茯苓只好梗着个脖子听他讲,却不知在这姿势在旁人看来相当亲密。
庄梓京接着说道:“而官员身份自带传播优势,即便是同一份卷子,如果这人的名气在民众之间广为流传,能让殿试时也占几分光。
总之,对于这些以文为生的书生来说,自然是多多益善!
没有背景,没有才学的学生即使金榜挂名,也大多分配到各区地偏远远离势力中心,因此谁不是掐着尖想要认识官场之人,尤其是程必劲。”
陈茯苓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却总感觉有一道视线灼热地投来,陈茯苓转头看去,又是刚刚那个一直看着她的书生,那书生瞪着眼直直地在她和庄梓京身上来回扫射,十分不善。
顿时焦虑起来,这不会是陈一的熟人吧?
不会已经露馅了吧。
而这时诗会正巧开场救了她,众人落座之后,程必劲拍了拍手朗声笑道:“承蒙各位莅临寒舍……”
这是陈茯苓第一次见程必劲,与她想象中武将的长相十分不同。
一般武将盔甲厚重,非高大之人子在战场上极易吃亏,施展不开,就算陈茯苓这武艺,真上了战场也是勉强落个灵活的好处,真打起来其实是吃亏的。因此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大平第一将是个这样精瘦的男人,他留着半截胡须,见人含笑,穿着月白色杭绸长衫,手上带着多宝琉璃翡翠串,不像个将军,倒像个商贾。
寒暄了会儿,有小童开场公布试题:“这第一道题眼为‘秋’,不舍严苛格律,律诗,绝句,悉听尊便,请诸位自行发挥。”
有人起哄让程必劲来开场。
程必劲咳了咳道:“那不才便抛砖引玉一番,还请各位大才子莫要笑话我。”
“哪里哪里。”
很快便有人开始吹嘘起他来。
程必劲摸了摸胡须,铿锵道:“秋风气爽打酒勒马,一曲乡愁入断魂。”
也不知是哪位幕僚给提督大人写的,勉强算是带有带兵行军的豪迈,只可惜韵律韵脚简直乱押,就连陈茯苓这样的半文盲都觉得实在狗屁不通。
院内沉默了一会儿很快又喧闹起来。
“不愧是将军,就是不一般。”
“哼”
有人在人群中冷笑一声,显得十分突兀,因此众人安静下来,正好听见这人说道。
“将军的诗倒真是别具一格,野趣十足。”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但是这诗句明显是忧愁婉约气,却有不少学子以袖挡嘴,窃窃低笑,饶是再听不太懂,程必劲也知道这个酸书生说的并不是什么好话。
陈茯苓循声望去,想看看是谁比她还没城府。
师傅常说她一根筋,与这位兄台比起来,她简直不要太圆滑好么,毕竟她已经学会了城府含金量最高的一课——有些话可以不说出口。
结果一抬头,又和那个瞪了他一下午的兄台对上眼了。
是这家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