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泪村,盐米之重
“归源号”
再次潜入幽暗,却未驶向魔气森然的峡谷或能量狂暴的险地。此番航向,是潮音屏障东南方四百里外,一片名为“珠泪礁”
的贫瘠水域。
根据贝主事的账册与星衍监副的监测,这片区域原本盛产一种名为“月华珠”
的灵蚌,是附近数十个大小水族村落的主要收入来源,尤以一个人口不过数百的鲛人村落——“澜光村”
最为依赖。然而近一年来,月华珠产量莫名暴跌,灵蚌大面积病死,导致村落生计艰难,已连续三次未能足额上缴供奉,村落中老弱病倒、青壮外出寻活的消息时有耳闻。
“归源”
小队此行的目的,一是探查灵蚌减产的根源是否与隐蔽的魔气侵蚀有关,二是携带了一批由镇守府拨调的“水灵藻饼”
(一种富含基础灵气的水族粮食)和基础疗伤丹药,进行初步的民生走访。
舱内气氛与前往沉星峡谷时截然不同。少了些肃杀,多了几分凝重与探寻。玄玑和璇光正在整理探测法器和民生调查问卷(由林晚月根据人间经验草拟,简化而成)。山岳和巧手检查着携带的物资。常远山和白灵素也收敛了煞气,显得有些沉默。铁犀校尉对这片水域相对熟悉,担任向导。
林晚月坐在靠近观测窗的位置,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逐渐变得荒凉的海底景色。原本应点缀着发光珊瑚与游鱼的水域,此刻显得有些黯淡,偶尔能看到一些废弃的渔网和破损的采集工具散落在海床上。
胡云轩静立在她身侧,依旧是一袭月白长袍,与这幽暗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给人一种“定海神针”
般的安定感。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窗外,仿佛在阅读这片水域无声的悲欢。
“前方就是珠泪礁外围了。”
铁犀校尉指着水幕地图上的一片标记,“澜光村就在最大的那片礁岩群后面。”
很快,“归源号”
在一片巨大的、灰暗嶙峋的礁石群边缘悬停。众人离开战梭,改为御水前行。绕过一片高耸的礁岩,眼前的景象让林晚月心头一紧。
那是一个依托着天然礁洞和简陋珊瑚、贝壳搭建而成的村落,规模不大,却透着浓重的衰败气息。许多房屋明显破败失修,珊瑚篱笆倒塌,原本该种植着发光水藻的小片“田地”
荒芜一片。村落中走动的人影稀稀拉拉,且大多步履蹒跚,面色憔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水生植物腐烂与伤病混杂的气味。
几个面黄肌瘦的鲛人孩童躲在破损的屋角,好奇又畏惧地窥视着这群陌生来客。他们的鳞片黯淡无光,尾鳍也显得孱弱。
一位年老的鲛人,拄着一根弯曲的珊瑚杖,在一位年轻鲛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迎了上来。他身上的鳞片脱落了不少,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眼中满是疲惫与忧虑。
“小老儿澜光村村长,澜波,见过……诸位镇守府的大人。”
老村长的声音沙哑,带着小心翼翼的恭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他显然认出了敖青和铁犀的制式甲胄。
“老村长不必多礼。”
敖青上前一步,语气尽量平和,“我等奉都尉之命前来,一是巡查此地异状,二是带来一些府中拨调的救济物资。”
他一挥手,山岳和巧手将数个密封的、刻有保鲜符文的玉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散发着淡淡灵光的藻饼和丹药。
看到这些实实在在的粮食和药品,老村长澜波浑浊的眼中顿时涌出泪花(鲛人泪,落在水中化作细小的珍珠,但此刻的珍珠黯淡无光),他身边的年轻鲛人和远处偷偷张望的村民也纷纷动容,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多谢都尉大人!多谢诸位大人!”
澜波连连作揖,声音哽咽,“村里……村里实在是难啊!”
林晚月适时上前,温声道:“老村长,我们想了解一下月华珠减产的具体情况,还有村里大家的生活,可以吗?”
或许是因为林晚月语气温和,又是女子,澜波的戒心更少了一些。他叹了口气,请众人到村里唯一还算完好的公共议事棚(一个半开放的珊瑚洞穴)坐下,开始诉说。
月华珠的灵蚌,往年此时正是肥美丰产期,但自从去年一次异常的“寒潮回流”
后,蚌群就变得萎靡不振,大量死亡。幸存下来的灵蚌也产不出合格的月华珠,要么珠子极小,要么灵气稀薄,卖不上价钱。村里尝试过多种办法,请教过路过的一些水族药师,都找不出原因。
“不仅仅是灵蚌,”
澜波愁容满面,“连附近水域常见的‘蓝线藻’和‘银针鱼’也少了许多,采集和捕猎都难了。年轻力壮的都跑去更远的水域找活路,或者冒险去可能有魔气的地方捡拾些残破的矿石材料,好几个都没回来……留下的都是老弱病残,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他指了指村落周围,“你们也看到了,房子坏了没钱修,生病了没药治,娃娃们连顿饱饭都难……”
璇光取出记录法器,低声记录着。玄玑则已经开始检测周围海水和礁石的样本。
林晚月听着,心中沉重。这与她在人间见过的,因天灾或战乱而凋敝的村庄何其相似。她看向胡云轩,见他正凝神望着村落外那片原本该是灵蚌养殖区的、如今却一片死寂的沙地,眸中星海微澜,不知在想什么。
“我们能去看看灵蚌养殖区吗?”
林晚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