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被揉碎的信纸从白安脱力的指尖滑落,掉在冰冷的地上。
极度的愤怒与惊惧交织在一起,让她那原本稳固如磐石的神魂,出现了一丝极为短暂的裂痕。而就在这一刹那,天地间那因白皇的出关而变得异常活跃、无孔不入的古神残余气息,犹如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顺着这道裂缝悄无声息地钻入了她的神魂。
白安的身形猛地一僵。
视野开始诡异地扭曲。她那双原本清冷深邃的双眸逐渐涣散,一抹莫名的、冰冷而妖异的金光从眼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那金光犹如活物般在她的眼白中迅速蔓延、交织,最终将她黑白分明的瞳孔彻底吞噬,只剩下一片毫无人类感情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目纯金。
眼前的现实寝殿迅速褪去。
白安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动弹不得。整个世界被渲染成了令人窒息的灿金色,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冰冷威压。在这片死寂的金芒中,眼前的景象骤然重组——
那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神界祭坛。祭坛最高处的白玉柱上,悬挂着一根由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凝结而成的绞索。而在绞索的下方,一具穿着华丽明主长袍的女尸,正孤零零地、凄凉地在虚无的风中摇晃着。
那尸体低垂着头,长发散乱,露出的半截脖颈被金色的绞索勒出深紫色的血痕。突然,那具尸体在半空中诡异地转过脸来,一双同样满是纯金色的空洞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下方的白安。
那是她自己。是被权力和古神之力彻底绞杀的白安。
“呃——!”
窒息的绝望感如同实质般扼住了咽喉,白安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她死死咬住舌尖,用那股属于现代人“不信命、不敬神”
的强悍意志力,化作一把尖刀,硬生生劈开了这片诡异可怖的金光幻境!
“呼……呼……”
视野重新聚焦,寝殿里的陈设再次映入眼帘,昏暗而寂静。
白安跌坐在床榻上,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早已浸透了她背后的里衣,黏腻冰冷地贴在脊骨上。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的双手,眼中闪过一丝后怕。
仅仅只是空气中游离的残余的古神气息,就能在瞬间侵入她的心智,制造出如此真实的死亡预兆。白瑾宸如今得到的力量,究竟恐怖到了什么地步?
“啧。”
白安眉头死死锁紧,抬手狠狠按住突突直跳的眉心,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度烦躁且充满戾气的冷嗤。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惊惧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那种被逼到绝境后的亡命徒式疯狂。她一脚踢开地上那团揉碎的信纸——那是夜玄青发来的嘲弄。
“蠢货。”
白安冷冷地盯着那团废纸,声音像是淬了冰,“夜玄青,你以为自己是在隔岸观火,却不知道那火星子已经成了能烧穿两界的业火。白瑾宸不是在突破半神,她是在把自己献祭给那个叫玄冥羽的疯子!”
常规的权谋在这个降维打击的怪物面前已经彻底失效。要想活命,要想给曦曦报仇,她就必须跳出神界的规则,去和魔界那群最危险的野心家做一笔交易。
白安的大脑飞速运转,安禄成带回来的情报在脑海中闪烁:夜玄青下一步的目标,是调和者的新尊者,蛇王姬澈。
“你想吃下姬澈,彻底掌控魔界?好,那我就帮你把这盘菜端到桌子上。”
白安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一个极度危险却又完美的“驱虎吞狼”
之计已然成型。
白安没有任何犹豫。她转身大步绕到屏风后,迅速扯下那件代表着神界至高权力的繁复金袍,如同甩掉一个沉重的枷锁。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紧致利落、便于隐匿的玄色夜行衣。那一头如瀑的长发被高高束起,不带一丝一毫的累赘。
“云儿!”
殿门应声推开,云儿快步走入,刚一抬头便是一愣。
“本座刚才神魂震荡,需要立刻闭死关。”
白安弯下腰,将一把淬着幽绿剧毒的匕首利落地插入长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森寒,“传令下去,没有我的手令,哪怕是白皇亲临,也绝不准开门!”
不顾云儿惊骇的目光,白安转过身。伴随着“唰”
的一声异响,一对散发着淡淡神圣微光的白色双翼在她背后霍然展开。她身形一闪,犹如一道撕裂夜色的白色幽灵,瞬间掠出殿外,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圣城通道,接着又如流星般直冲向那深不见底的魔界。
————
魔界,混沌军地下议事大殿。
暗红色的烛火在黑曜石墙壁上投下张牙舞爪的阴影。夜玄青慵懒地斜靠在主位上。大殿中央,夜凌单膝跪地正在复命。她戴着一张冰冷的银色面具,如海藻般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恰好遮挡住了大半个面容,也掩盖了那被红水灼烧出可怖伤痕的半边脸颊。那股生人勿近的阴郁死气,比以往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