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安在寝殿内苦等了一月有余。案几上的香燃尽了一炉又一炉,那袅袅升起的青烟终究没能抚平她眉心那一抹隐隐跳动的不安。安将军迟迟未归,这绝非寻常。
终于,她索性掐断了指尖流转的能量,从那虚无缥缈的冥想状态中强行抽离,长睫微颤,缓缓睁开了双眼。那双眸子里,少了几分往日的迷茫,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清冷与决断。
“云儿。”
一声轻唤,殿门无风自开。那一身素衣的侍女低眉顺眼地步入殿内,跪伏在地:“白姐姐。”
“嗯。”
白安微微颔首,语气不辨喜怒,“这安将军,怎么还没回?可是出了什么岔子?”
云儿身形微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片刻后才小心翼翼地答道:“回姐姐,云儿前几日收到下面探子的密报,说……已经好几日没有捕捉到安将军的行踪了。魔界那边局势混乱,恐怕……”
她没敢把话说死,只是顿了顿,又连忙补充道:“不过请姐姐放心,我会接着派人去魔界深处查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对于这个回答,白安并未动怒,只是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发出清脆的声响:“近日,白皇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据云儿安插的眼线回报,白皇陛下近日深居简出,并没有什么异常动作,神界上下也是一片风平浪静。”
白安微微叹了一口气,挥退了心中的那一丝烦躁。
这一个月的闭关并非全无收获。她能感觉到,那股原本在体内横冲直撞、如同附骨之蛆般的“心魔”
躁动,在神界纯净灵气的持续冲刷下,终于被死死压制了下去。如今,这具身体与她的灵魂已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契合,灵台清明,精神力更是稳固如磐石。
“行了,你先退下吧。”
“是。”
云儿躬身行礼,缓缓退至殿外。
然而,就在殿门即将合上的那一刹那,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却逆着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门口。
来人衣衫虽已整理过,却仍掩盖不住那股风尘仆仆的疲惫。
白安端坐在高台之上,并未起身。她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在那人身上刮过,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声音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这么久才舍得回来……安将军这是去哪处玩耍了?”
话虽是玩笑,可她的表情却在瞬间冷了下来,眼底结起一层寒霜。
随着那人走近,一股极其细微、却又异常霸道的味道钻入了白安的鼻尖。那不仅仅是魔界常有的血腥与腐朽气,在那之下,分明还掩藏着一股浓郁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焦灼气息——那是来自深渊的味道,与神界的清灵格格不入。
安禄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白安那如刀锋般锐利的注视下,缓缓单膝跪地。
“末将……知罪。”
他低下头,避开了白安审视的目光,额角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股被白安敏锐捕捉到的焦灼气息,此刻正如附骨之蛆般在他神魂深处隐隐作痛——那是夜凌留下的烙印。
恍惚间,大殿明亮的光线似乎扭曲了一瞬,那魔界,夜凌那冰冷刺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回去之后,把你这些天查到的所有消息,一字不差地告诉她。”
现实中,安禄成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地开口汇报:“末将此行深入魔界腹地,确实查到了惊人的消息。那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混沌军,其首领……正是夜玄青。而夜凌,是混沌军第三军军长。”
白安原本敲击案几的手指猛地一顿:“果然如我所料,这个家族,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物。”
安禄成不敢抬头,继续说道:“不仅如此,狼族内部因这两人,元气大伤,如今已呈衰败之势。至于鹰族……”
“本王乃时叶——如今这鹰族的新王”
记忆中的画面里,时叶正站在夜凌身旁,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夜凌随手指了指身后的新任鹰王,语气轻蔑道:“告诉白安,老鹰王已经死了,现在的鹰王是时叶。哦,顺便提一句,时叶也是我混沌军的队长。”
“……鹰族同样发生了剧变。”
安禄成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中的战栗,如实转述,“老鹰王已被时叶所杀,新任鹰王也就是她。且……她也是混沌军麾下的队长。可以说,如今魔界的半壁江山,皆已落入混沌军的掌控之中。”
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好得很!”
白安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接下来,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
地牢的最后,夜凌那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猫戏老鼠般的恶趣味:“我要你在汇报时,盯着她的眼睛。我要知道她听到这些消息后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是愤怒?是恐惧?还是不屑?更重要的是……我要知道她接下来的每一个计划。”
“把她的反应,如实带回来给我。否则……你知道后果。”
“明主……”
安禄成微微抬起头,眼神中装满了恰到好处的忧虑与忠诚,仿佛他真的是那个一心为神界着想的小狗将军,试探着问道,“如今局势对神界极为不利,我们……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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