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先下手为强!哈哈哈哈!”
四目鬼将眼中火光乱颤,爆发出一阵狂笑,先中一招,却未见丝毫颓势,抬起双臂,十指如枯骨般朝前张开,面部那四道深邃的凹槽内,骤然溢出四道浓稠如血的暗红色煞光。
这些红光在半空中扭曲交织,于一闻身周瞬间拉扯出一道巨大的环形光带,转瞬便成刀刃,开始疯狂向内收缩,似乎要将一闻腰斩一般。
就见四目再次抬手,上下两方也开始汇集起鬼气。
一闻知这一招凶险之处不在环刃,而如果自己冒然上越,才是危险。于是左手上扬,掌缘如同锋利的刃口,自下而上迎向那道猩红光带,金光如刃,轻而易举地将光带从正中剖开。
头顶的鬼气化作黑色光剑斩下,这下一闻才顺利躲避。
四目鬼将再次狂笑,他的身形就在光带断裂的瞬间,诡异地从院中消失了。
当周遭再次泛起灵力波动时,一闻发觉四目已出现于自己身后丈许之外,它干枯的右手如长矛般探出,指尖携带着浓重的鬼气,直指一闻此时毫不设防的后背。
一闻微微一笑,抬起并拢的左手指尖,原来他早已施法唤出乾坤镜,就等四目这一击。
可四目被讨伐数年,早已久经沙场,他看出这一招对手应对的古怪,不到用老,强行消散自己的浊气,又化为一股淡灰色的轨迹,极速退开。
待他转向看清一闻的乾坤镜,四目便从口中吐出一枚拳头大的暗色珠子,抛于院中。
这珠子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透出四道暗红色的光,排成上下两排,与它面部的四只光点一一对应。
这是它夺法据用的法宝:
锁魂珠。
它不似噬魂幡那般能无限的吸收魂魄保留。
但也可备数日之用。
四目将锁魂珠推出,它极速飞往乾坤镜,珠身四道暗红光涌出,阵法中几十道冤魂瞬间被它吸引,如雾气从四面八方向乾坤镜汇聚,在镜面前方凝成一道持续旋转的鬼气漩涡。
“哈哈哈哈!你那乾坤镜再厉害,也只是件法宝,你自踏入我的阵中,这些都已无用,你自可以挣脱,但这阵中的四族魂魄,你想让他们全都消散吗?”
下一刻,伴着狂笑,他又化作黑烟,像被风轻轻吹散,消失在院中。
一闻早知对方在此结阵,拥有主场优势,但此时一次诱敌一次反击均不得中,还被控制了法宝,让他不禁感叹四目之棘手,咬紧牙关,举目四望。
片刻后,他手腕微震,那棵溃败的古树剩余的枯枝,混着落叶,渐渐汇集于他身前。
“怎么……仙族魁首的同门师弟,看不懂我的阵法,却要跟鬼族‘借势’了吗?”
黑暗中四目的声音,好似充斥了整个院落,让一闻无法确定他的方位。
一闻将枯枝败叶在他手中溶解,化为一方印痕瞬间落地,触地即扎根,沿青色的阵纹顺着青石板缝隙瞬间散开,向着苏煜父亲的床榻蔓延,四目狂笑着发出数道黑光将其斩断:
“休想坏我阵法!”
一闻持续不断输送灵力,四目怒吼着再次无声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黑刃这次凌空射出。
谁知,这次一闻没有躲闪,任凭它正中一闻肋侧,让他瞬间血流如注,但他却咬牙开口:
“阵中之英灵,你们被四目所害,将魂魄从躯壳中强行剥离,被拆解为碎片,用于炼制鬼器、填补自身或构建阵法,这等‘抽魂炼魄’之邪法,必须得到遏制,可借我之血破阵!”
四目略微一怔,那只裹满鬼气挥动的右手动作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停滞。
因为他看到院中出现了一两个并不受他控制的魂魄。
在一闻鲜血中灵力的加持下,像火舌舔到棉絮,正慢慢消融自己的阵法。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四目好似遭到极大的冒犯,他将那些魂魄从阵法里硬生生的一个个“拔”
了出来,让他们灰飞烟灭。
但直到结束,院中阵法那层浓稠得化不开的鬼气雾气,也已稀薄了近三成。
“没用的,你‘烧’不尽的!”
一闻压制住自己的伤口,朗声说道。
四目显然被这挫败彻底激怒,它猛地再次抬起双臂,面部凹槽里的四道血光同时往暴涨,浓郁的煞气在半空中撞到一起,凝结成一道凝实的粗壮光柱。
没有半分停顿,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直刺一闻,像一根绷紧的红线,一头连着鬼将的面庞,另一头死死锁死一闻的胸口。
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闻双手在胸前合拢,十指像莲花般轻轻交叉,指节紧紧抵在一起。
磅礴的浅青色灵力从他双掌之间极速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面圆润无瑕的球形光幕,把他整个人严严实实罩在里面。
四目阵中的浊气渐弱,一闻光幕在这夜幕中更加抢眼,猩红色的光柱狠狠撞在光幕上,却没能再往前推进半分,狂暴的煞气像撞上暗礁的洪流,只能往两侧疯狂倾泻。
光幕表面终究还是浮起一道极浅的裂痕,无声的从穹顶一路蔓延到脚底。
一闻双手从容地往两侧缓缓展开,修复光幕的同时,将其扩张,弥合光幕的同时,一闻落脚之处已扩大尺余。
而在此过程中,四目鬼将没有再后退,他双手指地,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整座庭院的地面,在这一指之下变了模样。
一道浓重的暗灰色鬼气纹路从他手指之处出现,如吐信毒蛇般径直往两方疯狂蔓延,把这方天地生生劈成了两半。
纹路肆虐过的地方,坚硬的青石板和夯实的泥土,全被一层粘稠的暗灰色物质盖得严严实实,像从地下深处渗出来的尸水开始蔓延,裹着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
而一闻这一半,有屋中的苏煜。
他的防御姿态再次提升,光幕已经顶在四目那道令人作呕的纹路,牢牢控制着被鬼气污染的地面上。
清透的青光和那道肆虐的暗灰色鬼气,在庭院中央迎头撞在一起,两股完全相反的力量在交汇处形成了极其压抑的僵持,像两条往反方向狂奔的江河,在这里死死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