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害怕怀里的人消失,也害怕他死去,所以他得盯着,任何时候都不想错过。
房间里昏暗一片,没有任何灯光,但贺随依旧看清了新娘那双纯黑的,微微睁大的眼。他好像处在状态之外,像只懵懂的小兽,任由他为所欲为。
贺随感觉自己比在幻境中更迷乱,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中炸开,翻涌的情绪迎来最狂乱的时刻。
爱意和占有欲在混乱中肆虐过后渐渐平静下来,海啸转为衰退期,贺随盯着许西曳的眼睛,喘息着慢慢退了出来。
“许西曳究竟是什么?”
贺随曾经问梁院长。
梁院长的回答是:“你不知道,说明你不需要知道。”
这是曾经梁院长给他的回答。现在,他似乎已经知道了答案。是能够让人清醒的理智,是既定的规则。
越是处在混乱中的人,越是能明白这一点。
贺随头脑恢复清明,情绪回归冷静,心脏却还在砰砰快速跳动。大概因为他的逾矩,污染区从寂静又诡异的喜庆氛围变得躁动起来。
那群诡异就在门外,他拒绝了该有的惩罚,他们已经迫不及待把他抓出去继续未完成的酷刑,但似乎又顾忌着什么。
贺随退开一些去看许西曳,许西曳也在盯着他,眼睛亮晶晶的,有些懵又有些好奇,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贺随暗自啧了声,未平的躁动又要爬上来。
污染源挖掘出了内心他自己都还未明了的东西,又让他在极端的情境中不断放大和扭曲自己的情感,以至于做出了清醒状态下,此刻他绝不会做的事情。
他现在应该把人松开,道歉,解释原因,他没疯狂到这种程度,但又发现自己确实不太清白。
他没松手,舌尖绕了一圈刚想开口,许西曳突然伸手过来摸了摸他的唇。
那是被针扎过的地方,现在还隐隐疼,而许西曳触碰过后的指腹上是一点猩红的血。
许西曳知道不是所有人流血都会痛,会死,但外乡人会,蓝眼睛也会,所以看着手上那点红色的时候不免担忧,“唉,他们怎么把你抓去做那个仪式呢,真是陋习!”
他忿忿不平,大有现在出去找人理论的架势,但注意力很快又转移了,现在显然还有更吸引他的事。
他自己突然凑过来用嘴碰了碰贺随的唇,一下就分开了,“你刚刚突然扑过来咬我的嘴巴,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又想吃我呢,原来是吃我的口水和舌头,我也吃到了你的,还有血。”
他仰起头看向贺随,语气坦荡真诚:“我现在也喜欢你的嘴巴了。”
贺随呼吸一重,连忙将人按回墙上不许他乱动,他脑子是清醒了,不代表在幻境里留下的影响已经全然消失,如果许西曳再对他说点、做点什么,他保不齐会做出更过火的事。
但许西曳不知道,他看上去纯真又无辜,还问:“你喜不喜欢我的嘴巴?”
“黑团,”
贺随出口的嗓音暗哑又无奈,“出去再说行吗?现在先找到新娘。”
真正的新娘。
第93章囍宴(8)
许西曳和其他人一样,进入吉安村后也被拉入了幻境中,他就在那里以宾客的身份参加婚礼。
婚礼嘛,就是拿着红包去吃席,但许西曳也没忘记新娘在纸条上留给他的那句话:小曳,找到我。
在婚礼上找到新娘是多么容易的一件事,喜轿落轿许西曳就冲过去了,但新娘没理他。
然后是新娘进门,已经是尸体的新郎被架出来,许西曳很惊讶,居然有人和尸体结婚。还是那个印象中说话细声细气,文静内敛的初中同学。
难道是因为太内敛所以找个不会说话不会动的吗?
不知道,再看看,他们这里是很包容的,许西曳也一样,所以微笑围观。
如果是他的话,还是想找一个活的结婚,人形要好看一点,夜晚外出爬行的习惯最好和他一致。
许西曳就是随便想了一下,毕竟他现在也没有结婚的计划,嗯……至少他一个人观礼的时候完全没想过要结婚。
新郎新娘就位后,就是拜堂了。拜完堂后他可以去问问新娘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没想到后面的婚礼习俗是那样的,嘴巴缝上了他还怎么跟新娘说话,看上去新娘还不愿意。
可恶啊,一定是逼婚。
许西曳上前询问自己的初中同学,他的初中同学停止了哭泣挣扎漠然地看着他。
她又没有理他。
旁边的人劝许西曳,这是婚礼必要的流程,新娘哭喊也是必要的,许西曳只好走开了。
被中断的婚礼继续,新娘漠然的脸一变,开始扭曲挣扎哭泣。
许西曳:“……”
在新娘的嘴彻底被缝上那一刻,她的视线直直朝他看了过来。
【小曳,找到我。】
他仿佛听到了新娘的声音,那一瞬间,他的确感觉到不同了。
他自己就很会分割空间用来做口袋,起先他没有在意,现在一感受就知道这里也是一层造出来的空间。
对他来说很薄弱,甚至装不了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