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爹腿伤好之后,体力大不如前。
“小妹啊,咱家不行了,你大哥娶媳妇拿不出钱,你爹又累倒了,唉。”
“你这学咱们供不上了,小妹啊,你留在家里吧。”
梅小妹留在了家里,去田里地里劳作,洗衣做饭,照顾家人。
这是第二层谎言。
他们只是不想供女儿读书,比起女儿他们更愿意供她的弟弟。
女儿应该嫁出去,读书有什么用,嫁出去还能拿一笔彩礼。
他们开始悄悄替女儿相看人选。
“这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你哥那门亲事又黄了,小妹啊,你说这可怎么办?”
“怎么又黄了?”
“还能怎么,嫌弃咱家穷,没钱呗。”
“孙家在给他们那小少爷相看了,那天有人来拿你的八字比了比,这正好合得上,小妹,我看这事不错,你就嫁了吧。”
“孙家小少爷?那个孙镇?他是病秧子啊,病得都快死了,爹娘,我怎么能嫁给他啊?”
“你这丫头,什么死不死的?孙家有钱,你嫁过去还能受苦吗?退一万步说,那孙少爷以后真死了,你也是孙家的人,还能亏了你不成?”
“是啊,到时候你也能照拂照拂家里,我们家穷啊,要不是穷到这地步,哪里需要把你从学校叫回来,谁像我们家一样,还送女儿读初中。”
“你也19了,不小了,迟早要嫁人的,做爹妈的能害你吗?”
梅小妹答应了,父母生生她养她也爱过她,现在家里需要她,她不能当那个白眼狼。
但这是第三层谎言。
孙少爷已经死了。
她不是嫁给一个病秧子,而是嫁给一个死人。
“死了就死了,一个病秧子迟早要死的,只要把堂拜了,你就是孙家的媳妇,死不死有什么区别?”
“小妹,这明天就要举行婚礼了,聘礼也收了,你不能这个时候闹脾气啊!”
“小妹,求求你了,你就当是为了爹为了娘,孙家咱们惹不起啊。”
“小妹,你往好处想想,不用照顾病秧子还能享孙家的福,多少人家想要这福气还没有呢,也就你的八字配上了。”
梅小妹换上秀禾服,盖上红盖头,嫁给一个死人。
这是第四层谎言!谎言!全是谎言!
什么享福!什么没有区别!这远不是单纯嫁给一个死人那么简单!
这是需要陪葬的冥婚!
梅小妹被绑缚手脚,被塞住唇舌,被抬上喜轿,在太阳落尽之时,在满是大囍字和红灯笼的厅堂里,嘹亮喜庆的唢呐声是那样讽刺,喊唱的司仪声是那样冷漠,观礼的人们像一个一个没有血肉的怪物。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梅小妹被压着和一具腐臭的尸体拜了堂,结了婚。
他们不需要叫喊挣扎的新娘,又或许那些行为还预示着别的什么。
她的嘴被用针线缝制,她的四肢被铁钉贯穿骨肉。
残忍!没有丝毫遮掩的、生生的残忍!
棺盖阖上,最后一丝光亮被吞没,鲜血滴落,气尽而亡。
就是这样,梅小妹陷入一层一层谎言之中,死在了大喜之时。
第98章囍宴(13)
污染源死亡,空气中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逐渐消失。贺随恢复得最快,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谢林城和萧景斯也从混乱中清醒过来。
许西曳回过神,面无表情的脸上重新恢复人性,他走过来站到贺随身边。
他在思考,一时没有说话。
萧景斯收起了枪,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视线环绕一周后落在贺随身上,“刚刚真是太惊险了,你们说为什么污染源死也想把贺队带走啊?因为贺队最具威胁力?还是因为犯了什么忌讳啊?”
萧景斯的语气不仅不慢,轻松随意,仿佛并不在意结果,只是随口扯个由头说话。
没人理他,他便继续慢悠悠说道:“不应该啊,污染源的唯一目的就是污染,虽说被污染的最后结局几乎逃不开死,但终归杀人不是它们的本意。”
贺随收回看向许西曳的视线,单手拍了下另一边的袖口,尘土飞起,拍不干净不说,还把手弄得更脏了。
他嫌恶地停了手,一捧水流在手炸开将灰烬带走,顺便回了萧景斯一句。
“我确实犯了忌讳,”
他说,“我拜堂出来的。”
“不愧是贺队,能以这种方式出来还能保持理智,”
萧景斯显得更感兴趣了一点,“不知道贺队是跟谁拜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