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林城和萧景斯的枪到现在也无法扣下扳机,贺随朝许西曳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山林寂静没有一点声音,空气粘稠而压抑,他们听不到许西曳说了什么,脑海里充斥的只有扭曲的尖叫。
那是婚礼上的唢呐声,是冷漠的道贺声,也是新娘的哭喊和一声一声钉入棺材的声音。
贺随又向许西曳走近了几步,他想把许西曳带走,想杀了污染源。
许西曳没有回头,他还看着新娘。
这时仿佛有风吹过,粘稠的空气被吹散,新娘的红盖头被吹起一角,她的下半张脸暴露出来。
小巧的下巴,如纸一样惨白的脸,上面最引人注意的是粗制针脚缝合的嘴唇,像一条丑陋又恐怖的蜈蚣将她下半张脸占据。
这下许西曳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了。
而就在这静寂中,新娘的声音忽然传达。
【杀了我。】
【找到我,杀了我。】
“啊?不让院长过来吗?你让我找到你就是为了杀了自己?”
许西曳愣了下,也很惊讶,惊讶过后就是坦然接受,“好吧,也可以。”
许西曳始终记得精神病院宣传卡片上写的:如有患者不想麻烦我们或他人,也可自己杀死自己,我们会前往收容您的遗体(如果有的话)。
新娘做出这样的选择也可以理解。
“你自己杀吗?还是要我杀?我还没有杀过呢。”
贺随从来没有停止过靠近,在混乱中他也终于听清了他的声音。他找到新娘应该是高兴的,但当新娘求死的时候,他也欣然接受。
这种转变几乎不需要时间。
诡异的感情有所缺失,注定不如人类丰沛,人类喜欢诡异,那就注定不会得到同样的爱。
贺随一直很清楚。
第97章囍宴(12)
但人怎么会喜欢上诡异?
说出去不是被质疑,就是被当作笑话。
贺随笑起来,笑容像是悲凉,又像透着某种怪异,一步的距离,他伸手就能把许西曳抓到。
贺随抬起手,新娘也抬起手,贺随去触碰许西曳,新娘的五指扎进自己心口。
鲜红的血从苍白的指间流下,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破碎,是心脏。
肉渣和血管搅成一团,然后纷纷掉落在地。新娘的胸口破了一大洞,血流成渠,将一身艳红的喜服染成发黑的颜色。
红盖头下的眼睛注视着贺随,下一秒,漫天血红,新娘破碎,变成血雾,如一股洪流急速向贺随冲去。
距离太近,避无可避,贺随唯有调动所有能量去抵抗。
他果然是在被针对。
象征理智、作为规则的存在,被称作祂,也被视为神。
因为他对神的觊觎,因为他逾矩的侵犯,所以被新娘所针对。
不同类型的诡异对这种事或许有不同的看法,但作为一切凄惨从婚姻开始的新娘,这种觊觎无异于罪大恶极。
她要他死。
血雾将贺随笼罩,水系能力和雷电在他周身形成壁垒。
A+级污染源消耗自己集中所有能量的一击,即便贺随能保自己不死,重伤也在所难免。
呵,那又怎么样?只要他不死,死的就是别人。
觊觎神明罪大恶极他也觊觎了。
贺随做好了所有准备,然而就在最后关头,带着巨大冲击力的洪流突然停滞,然后四散而开,消逝。只有一部分已经无法控制的余量掠过他,对贺随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
所有的变故只是因为那声【不要】,许西曳在说不要,所以洪流如雾气消散,所以新娘停了手。
那不是许西曳的声音发出的,而是来源于他发散的意识,这和用精神能量定向传输的信息并不相同。
贺随遇到过数次这种情况,以前他只能获悉【信息】的存在,这是他第一次解读出其中的内容。
他是在说【不要】。
为什么?
因为他经历过混乱,理解了他的存在吗?
应该还有一个前提,拥有里世界的正式身份。
里世界的诡异有谁不是在混乱中诞生呢?所以他们追求理智,遵循既定的规则,所以他们总是明白神明的意旨。
这样,他算不算也成为他们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