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屹走的时候给了栗余一张名片,语义暧昧地说:“如果遇到麻烦可以打这个电话,当然,没有麻烦也可以打。”
换个人可能瞬间就能接收到他的暗示,可惜那个人是栗余。
一个连书也念不明白的笨蛋。
陈屹想,栗余可能早就把他的名片连同废品一起拖去卖了。
对于栗余这个人陈屹并没有强求,因为他深知栗余身上的缺点比他表露出来的还要更多,一时间他也不确定把栗余弄到身边来究竟是为他解决麻烦还是增添麻烦。
不过陈屹也的确没想到,栗余打他的电话不是脑袋开窍明白了他的意思,而是真的遇上麻烦。
栗余是第一次进派出所,陈屹也是。
“其实就是普通的打架斗殴,但对方有家长报了警,这会儿又吵又闹,说是一定要把栗余送进去拘留几天,还要他承担自家孩子所有的检查费用。民警这边的意思是,双方都有错又都没受什么伤,能私下调解最好。”
因为方宁家离派出所更近,所以陈屹让他先一步过来处理,等他到的时候方宁已经了解了大概情况。
陈屹点了点头,抬步走了进去,在闹哄哄的大厅里一眼就看到那只脏兮兮的小老鼠。
小老鼠看起来还是很嚣张,一点也不肯低头,嘴里骂着很多难听的话,身边一胖一矮两个人完全拉不住他。
但陈屹还是能通过他绷紧的背脊和防御的姿态判断出他此刻其实是害怕而又无措的。
越是如此,所表现出来的攻击性也越强。
“警察同志,你也看见了,这小崽子嘴巴不干不净的,一看就是没教养的野种,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败类!一定要把他关进去长长教训,以后说不定还会杀人放火哩!”
“啧,看他邋里邋遢的样子,说不定还有什么传染病,检查里面还得加一项,做个血液检查什么的。”
“不是我说,这种外地来的野孩子就不该……”
栗余尖锐的声音被淹没在这些嫌弃而又厌恶的指责之中,他竭尽全力捍卫自己的尊严,可他年轻又渺小,越是激烈的反击,越是在佐证他暴躁易怒没教养这一事实。
“他不是野孩子。”
陈屹走近,抬手在栗余背上扶了一把,过于凸起的肩胛骨昭示着他的瘦弱。“提出你们的诉求,只要不过分,我都可以满足。”
栗余或许是有错,可对方也并不无辜,但此刻他们有父母撑腰,无端就自认高栗余一等,和自己的父母一起,用高高在上的得意目光去俯视栗余。
陈屹承认,在这一刻,他因为栗余的孤立无援而产生了那么一点同情。
这点同情不多,但也足够让陈屹不计回报地把栗余捞出来。
掌心的温度透过卫衣的布料传递到肌肤上,栗余回头去看那个仅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现他的气焰比对面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嚣张。
陈屹本就不是什么儒雅温润的长相,他本就过于锋利的眉眼再加上身上那种咄咄逼人趋势,为他的俊美平添了一层冷淡。
因为陈屹的出现,现场的局势瞬间生变化,毕竟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身份不简单。
陈屹不理会对方的狮子大开口,他愿意花的钱,随手撒出去都没关系,不想花的钱哪怕是一分钱也不可能从他口袋里掏出去。
赔偿是不可能有的,但身体检查必须是全套的,除了脑cT、彩这些常规检查,陈屹不仅贴心为他们增加了肠镜、胃镜项目,甚至连痔疮检查也没放过。
至于道歉,既然栗余不愿意,也就算了。
在栗余这里看起来天大的事,陈屹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就为他妥善地处理好了。
这是栗余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陈屹一来,对方突然就变得好说话了,也不再张口闭口就是鄙夷和辱骂了,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变得公平起来。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地时候已经接近凌晨,大龙小龙互相看了一眼,稍微站得远了一些,留下了足够的空间给栗余和这个从天而降来拯救他们的男人。
“我不会跟你说谢谢。”
栗余抬了抬下巴,想要表现得更倨傲一点,但无奈不到一米七五的个子在陈屹面前实在不够看,陈屹甚至都没现他这个动作。“我知道你想干什么。”
陈屹挑了挑眉,是真的有些惊讶,“那你说说,我想干什么。”
“你是个同性恋,你对我心怀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