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一张照片,然后长睫一颤,又掉了两滴眼泪,真像断了线的珠子。
“这个人是谁?”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你们在做什么?”
闻赭将照片放大,裴越阳坐在一大堆礼物中,端着块生日蛋糕,身后绵延的天幕如暗蓝色的礁石,蛋糕上的烛光晃动,除了寿星,草坪与泳池中其他人的身影都很模糊。
但还是能看出照片的右上角,被瞿白着重圈起来的位置,闻赭正坐在那里,一个年轻的亚裔男孩跪在他的脚边,仰着脸,好像在跟他说话。
等待闻赭看照片的时候,瞿白仿佛意识到了这样咄咄的语气不算很有礼貌,也不会叫人喜欢,声调又低下来,睫毛在眼睑处投下小片阴影,一副伤心得不行的模样。
“求求你,告诉我好吗?”
“你跟别人好,我一点也受不了呢。”
那一声声跟小猫爪子似的挠在闻赭的心口,他眉毛蹙得更紧,但对此事毫无印象。他近半年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参加裴越阳的生日party,没坐多久便独自离开,在宴会上也没有与裴、姜以外的人有过任何交谈。
闻赭从车上下来,快步走进学校去找裴越阳,让他从相册中翻出这张照片。
照片是实况,随着触碰,人影动起来。那个男孩单膝跪在离沙半米远的地方,低头系好鞋带,不知道谁叫他一声,起身的瞬间被这十分没有眼色的镜头定格。
闻赭:“……”
“妈呀,这黑黢黢的,我也没注意。”
裴越阳露出歉意,把照片给他,“怪我。”
“没事。”
闻赭又转给瞿白,然后走到一边,耐心地对他解释。
闻赭:不认识。
闻赭:是误会。
顿了几秒,瞿白来一个哇哇大哭的表情。
闻赭盯着屏幕,手机的光源反射到脸上,他的食指微不可查地摩挲一下边框,静立几秒,按下语音键,向他保证。
“不会跟别人好。”
那之后瞿白一整天都在翻看那张实况照片,再三确认只是虚惊一场,第二天又很不好意思地来跟闻赭说,觉得很抱歉,不应该错怪他。
裴越阳的生日在上个月,不知道瞿白什么时候看到的,大概已经惴惴许久,不知捱过多少个无眠深夜。闻赭盯着日程表,考虑翘掉一些不重要的考试,提前回国。
瞿白戳戳屏幕,又说:“少爷,虽然我一看到就去想办法了,但你知道那几分钟我是怎么过的吗?”
他很认真:“有好几年那么漫长呢。”
闻赭:“……”
闻赭把日程表关掉,道:“挂了。”
“啊,怎么呢,我们十句话都没说到呢。”
瞿白忙去拦他,“再说一会儿嘛。”
他越来越会撒娇,这很难办。闻赭将手机放到支架上,听他念叨最近的一些小事。比如和新朋友兼舍友麦冬去做兼职,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了一天的传单,还剩下将近一半,正不知道如何是好,一拨人经过,竟然将他们的传单全拿走了。
回宿舍的时候打不到车,还偶遇了石头哥……
房间的光温暖而明亮,温和柔软的嗓音环绕在耳边。闻赭握着笔的手渐渐松开,十几个小时的时差和上万公里的距离变成了某种漫长而持续的折磨。
他不得不再次回想起几个月前的事,期望将这相思病变成甜蜜的烦恼。
在八月份的雷尼尔公园,雨水很快消散,带着湿气的风拂过面颊,满目缤纷的野花摇曳着,展现出与精心照顾的花卉完全不同的,更旺盛也更明媚的生命力。
湖水中映着蔚蓝的天与雪白的云。闻赭在瞿白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影子,胭红柔软的唇瓣贴上来,连带着干燥而温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