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卫室的老汉坐在门口,老远就瞅见他。见来人穿戴齐整,一身干部做派,又提着行李礼品,便连忙起身迎了上来。这几年常有外地干部来厂里参观学习,老汉早已见惯了这般模样的外乡人。
“同志,找谁?”
“找陶厂长,从原西来的。”
老汉接过武惠良递来的香烟,往崖下一指:“下头那排新箍的石窑,办公室在那儿,陶厂长就在里头。”
武惠良顺着坡往下走,脚底下的碎石子咔咔响。石窑一排五孔,窗框刷了蓝漆,门开着,他走到最大的一间石窑前敲了敲门框。
“进来。”
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武惠良推门进去。陶厂长正坐在桌前看报表,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
这人身板敦实,脸膛被窑火熏得黑红粗糙,两只手厚实,指甲缝里嵌着黑泥。身上穿着蓝色工装,胸前印着“陶村瓷厂”
四个白字。
“你是……?”
“您好,我是武惠良,来……”
“哎呀,是满银说的武同志。”
陶厂长接过武惠良手里的东西,让他坐下,转身从暖壶里倒了杯热水,“路上还顺利?”
“顺利,搭了个拖拉机,直接到村口。”
陶厂长把茶缸子递过去,自己也坐下来,目光暗暗打量着这个看上去俊挺的年轻人。
武惠良穿着灰蓝色的的确良干部服,长得周正挺拔,言行沉稳,坐下的时候腰板挺得直,手里端着茶缸子,喝水的动作也稳当。一举一动都透着机关干部特有的从容气度。
陶厂长心里犯起了嘀咕,先前王满银来信说这事,只说朋友、同事,在他印象里,王满银是罐子村的村干部,以为武惠良顶多也是个村级干部。
今儿一见,武惠良的气度谈吐,可不是村上干部能比的。
寒暄了几句,果然,武惠良是原西县的在职干部,家里长辈更是黄原地区的干部。
他心里头一沉,嘴上没说什么,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武惠良,自己也点上一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