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你。”
他说,声音不高,不紧不慢。“暑假在工业局实习,常来送材料的那个姑娘,我记得。”
润叶微微点头:“李主任好。”
“刚才田书记提前跟我打过招呼。”
李主任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他说着,热情的提起一个暖水壶,给田润叶倒了一杯茶。
田润叶忙双手接过,“谢谢!”
李成明坐下后,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他重新打量着润叶,目光不重,但看得仔细:蓝布棉袄,红围巾,军绿挎包,脸上明媚大方,头梳得齐整,在脑后扎成马尾。
“黄原师专毕业的?”
他问。
“是。”
“学的什么?”
“中文。”
李成明点点头,没再多问。他拉开抽屉,从里面翻出一叠表格,挑出一张空白登记表,推到润叶面前。
“先填这个。姓名、年龄、籍贯、家庭成分、本人成分、文化程度、入党团没有、啥时候毕业的、家里几口人、都干甚的——都填清楚。”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蘸水钢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递过来。笔杆是黑胶木的,握笔的地方磨得亮。
润叶接过笔,握笔低头。桌面被无数次书写磨得亮,墨迹深浅交错。她一笔一画写清楚:田润叶,黄原师专毕业……。
屋子里安静下来。煤炉上的铝壶吱吱地响着,水快开了。远处传来其他干事写字的声音。
窗外的院子里有人推自行车走过,车轱辘压在冻硬的地上,嘎吱嘎吱响。
润叶填得很慢。她写字工整,一笔是一笔,不潦草。家庭成分那栏她顿了顿,写上“贫农”
。本人成分写“学生”
。入党团那栏,她填了“共青团员”
。
填完最后一项,她把表格和钢笔一起递回去。
李成明接过来,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又拿过介绍信核对一遍,才拿起自己的印章,在表格右下角重重盖了一个红章。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