膳厅里,桌上的几碟热菜已见了底。
陆夫人眼角余光瞥了眼身旁的尚书大人,他正捻着胡须。
她清了清嗓子,那声咳嗽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满桌人都听见。
尚书大人的手指顿了顿,胡须也不捻了。
他当然懂夫人的意思,可他偏过头看了眼对面的长子,陆临渊正垂着眼,明明是在吃饭,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
尚书大人喉结动了动,终究只是往夫人那边极轻地点了点头,又飞快转回头去,像是怕被儿子看出端倪。
但他似乎不想开口,因为他知道陆临渊不喜欢谈论这个话题。他怕开口说了,又把儿子送走。
“哼。”
陆夫人撇着嘴,银筷“当啷”
一声搁在碟边,给了尚书大人一个明晃晃的白眼。
这老东西,关键时候就装聋作哑。
她索性直起身子,看向陆临渊时,语气已软了几分:“渊儿,你今年都二十一了。可有看中的女子?前儿个李尚书家的小女儿还托人来问,我想着你若是有看中的,哪怕是商户家的姑娘,只要品行端正,身份悬殊不是太大,我和你父亲断不会拦着。”
坐在下首的陆子期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他偷偷抬眼瞟向大哥——果然,那张俊朗的脸上半点波澜没有,仿佛母亲说的是“今日天气不错”
。
“没有看中的女子。”
陆临渊的声音淡得像秋日湖面的薄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夫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手指在桌布上攥出几道褶子。
倒是陆子期,埋头笑着,也不敢搭话。
肩膀却控制不住地轻轻抖着——他可太清楚大哥这性子了,母亲这是自讨没趣。
陆夫人深吸口气,正要再说些什么,目光扫过膳厅角落,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门口扬了扬下巴。
守在门边的夏香立刻会意,轻手轻脚走过来。
陆夫人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去把青浅找来,就说我找她有事。”
夏香屈膝应了声“是”
,转身脚步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渊儿,你总不能一直这么拖着。”
陆夫人重新看向陆临渊。
语气里已带了些强硬,“你若自己不上心,母亲只得请人给你相看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陆临渊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就知道,回府这趟少不了要应付这些。
京城里的贵女们,不是娇纵蛮横就是心思太重,他见了只觉得累。
更何况,他向来对男女情爱没什么兴致,倒不如在营房里看兵书来得自在。
他欲起身离去。
“你给我站住!”
陆夫人猛地拍了下桌子,青瓷碗都震得跳了跳。
“一说到婚事就想逃?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子期想想!长幼有序,你不成婚,难不成要让他也跟着你耗着?同你一起耽误?”
陆子期赶紧把脑袋埋得更低,声音像蚊子哼:“没关系,我还小呢,不急……”
“你闭嘴!”
陆夫人瞪了小儿子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