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山河这人,向来是顺毛驴,吃软不吃硬,可谁要是敢往他枪口上撞,那真是寿星公上吊——嫌命太长。刚在旅馆门口把别别扭扭的苏瑾拿捏得没脾气,这会儿他整个人都飘得厉害,一身痞气混着特务头子那股子阴狠劲儿,往那儿一站,自带三分嚣张七分跋扈。
他胳膊半揽半架着苏瑾,也不算用力,就是那种让你躲不开、挣不脱的劲儿,嘴上还不正经地叨叨:“走了走了,别磨磨蹭蹭,大冷天的冻出病来,我还得负责,多不划算。”
苏瑾被他挤得脚步踉跄,又气又羞,偏生挣不开,只能被他半推半搡地往大和旅馆大门里带。
要说这大和旅馆,在新京那可是响当当的地界,门面气派,装修奢华,来往的不是日本高官、伪满权贵,就是日本居住区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普通中国人别说住了,靠近门口都得被看门的撵走。林山河心里门儿清,这儿是日本人的地盘,规矩大,架子高,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儿一抓一大把,可他偏就不吃这一套——别人怕日本人,他可不怕,因为从国籍上来说,他也算是日本鬼子。
一脚踏进旅馆大堂,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地板亮得能照出人影,来往的侍者都穿着统一制服,走路轻手轻脚,透着一股刻意端出来的高级感。苏瑾很少来这种地方,一进来就有些局促不安,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林山河却反手把人往身边一带,气势更盛,那模样,像极了领着自家小媳妇来显摆的流氓大亨,牛逼带闪电,走路都带风。
他径直朝着吧台走去,脚步稳得很,下巴微抬,眼神散漫地扫过四周,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三个字。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白色制服的年轻服务员,梳着油光水滑的分头,脸白得像抹了粉,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看人从来不用正眼。这小子本来低着头擦杯子,听见脚步声,慢悠悠抬眼,先扫了一眼林山河,又瞟了一眼他身边的苏瑾。
两人穿的都不是日式正装,也没有伪满官员那套排场,一眼瞧上去,就是普普通通的中国青年男女。
这服务员顿时就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神色,嘴角往下一撇,眼神里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手里的抹布往吧台上一扔,连身子都没站直,语气冷淡又傲慢,慢吞吞地开口,那腔调阴阳怪气:“二位,有事?”
林山河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往吧台前一站,语气随意:“开间房。”
“开房?”
服务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彻底摆出一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我劝你们还是别白费力气了。这里是大和旅馆,只招待日本帝国臣民与满洲国高贵人士,你们满洲人,没资格住。”
这话一出来,林山河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空气像是突然被冻住。
苏瑾也觉得恼怒,在中国的土地上,她没想到这服务员居然如此嚣张,明目张胆地歧视中国人。一时间愤怒让她的小脸涨的通红,林山河还特意偷瞄了两眼。
可她不知道,林山河这辈子,别的都能忍,唯独两样忍不了——一是有人跟他抢功,二是有人狗仗人势不拿他当回事,尤其还是这种身份地位都不如他的小王八羔子。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林山河,眼神“唰”
地一下就冷了,那是他身为特务头子杀人前才有的阴鸷狠厉,眼神像刀子一样扎在服务员脸上,语气也沉了下来,一字一顿:“你再说一遍?”
那服务员被他眼神吓了一跳,可仗着这儿是日本人的地盘,又觉得对方就是普通满洲人,胆子又壮了起来,脖子一梗,更嚣张了:“我说你们满洲人、支那人,都没资格进大和旅馆!赶紧滚,别在这儿碍事!”
“支那”
两个字一入耳,林山河那股子火气“腾”
的一下就从脚底直冲头顶,炸了!
下一秒,林山河动作快得像闪电,手直接伸进怀里,摸出一本深褐色的皮质证件,“啪”
的一声,狠狠砸在大理石吧台上!
声音清脆响亮,震得整个吧台都颤了一下。
不等那服务员反应,林山河一口流利至极、满是大阪味儿的日语,劈头盖脸就吼了过去,音量之大,震得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个,够不够资格!?”
那一口日语,字正腔圆,气势汹汹,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完全不像普通中国人能说出来的水准。
服务员当场就懵了,脸色“唰”
地一下白了,愣了好几秒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拿起吧台上的证件。
他双手发抖,翻开封面一看,眼睛瞬间瞪得比铜铃还大。
证件上清晰印着一行标准日文:新京满铁警察署总务科科长——林太郎。
旁边贴着的照片,眉眼分明,鼻梁挺直,不是眼前这个人还能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