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时候,偏偏不合时宜地,他的大脑想起清晨苏醒的那一刻,难得宁和的时间,谷迢沐浴在晨光中的侧颜。
于是梁绝的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极其酸涩难忍的委屈情绪,水光瞬间漫上他的眼眶,驱动他的唇齿无声翕动,念叨出那个名字——
谷迢……
无喉者仍然在执着又充满恶意地追问:
“一群人的性命和你一人的性命,你要怎么选,母亲?”
梁绝没有回应,而是拼命眨着眼,眼眶的容量已然达到极限,一滴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视线模糊成一片,就连挣扎的力气都逐渐衰弱下去。
刹那间,无喉者头顶的天空骤然一暗。
啪!
整个世界陷入一瞬的寂静。
“嗯?”
它略显迟钝地抬起头,才后知后觉地听见玻璃破碎的声响。
有一道矫健的身影从天而降,丝与衣角飞扬,周身是闪耀的碎片,裹挟着冷风与滔天怒火,如泰山倾坠般气势汹汹,那双金瞳曾目睹过万物终末,此刻陷入了无可遏制的暴怒中!
不归刃的寒光亮到极致,如一颗直坠的流星划过,无喉者忽然感到臂膀一轻,再次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的手臂被无情地全部斩断,掉在地上溅起一圈浮土。
梁绝只感到一直钳制自己的力道猛然消散了,他的喉咙一轻,得到解放的身躯先迫不及待去重新呼吸,混乱中整个人退后几步,双腿一软,无力地向后倒去。
然后他被牢稳地承接住,倒进一个熟悉的怀抱里,尽管还没有看清是谁,但紧绷的神经忽然就此放松下来。
“咯咳……咳喀……咳……呕……呜……”
梁绝不顾一切咳嗽着,胸膛极起伏,下意识抓住身后人胸口的衣襟,甚至不受控制般泄出几声脆弱的呜咽哭腔。
“别哭。”
有温热的指尖抵上梁绝脸颊,擦去那一滴泪水,将它轻碾几下,收拢进掌心。
无喉者本能地感到一股熟悉的颤栗,它立即谨慎地后退几步,试图距离眼前这个低气压的男人远一点,更远一点,并庆幸此刻对方无暇顾及自己。
但它动起来的刹那,偏偏引起了男人的注意,于是他森冷地一抬眸,这股凌冽的杀意横跨四次轮回仍然无法抹除,甚至越来越强烈。
谷迢俯往梁绝的眉心落下轻柔一吻,随即将他放下来,站起身的同时向外一甩刀,像是要甩去刀上根本不存在的残血,亮出永不宽恕的怒火,目光扫过其他狼狈的众人,一瞬间评估完所有情况,迈步向无喉者走来。
一步。
两步。
三步。
足音涣散一瞬,跨过那条碍事的手臂后,猛地加快度朝它疾冲过来!
无喉者方寸大乱,步伐混乱地急忙后撤,慌乱中被谷迢横着一刀捅进腹部,扯出几条红蓝相间的电线,又狠狠将它们斩断。
不不不……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我会死的我不能死!!!
无喉者踉跄几步,捂着伤口,凄厉地惨叫道:
“住手!父亲!父亲!我错了!”
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
谷迢的攻击更凶猛了些,丝毫不掩饰对这一称呼的嫌弃。
“救我,救我!快来救我!”
无喉者再次布命令,周遭的机械人头颅齐齐一抬,放开原本被压制住的队长们,向谷迢一涌而上。
谷迢唇齿间泄出一声冷呵,左手伸进道具库,无视了被封锁的权限,径直握住火箭筒冰凉的柄端,将其缓缓抽出,一阵轻渺如雾般的寒意从他周身扩散而去。
队长们见状纷纷搀扶着彼此撤退,与那些扑过去的机械人拉开距离。
谷迢抬高炮口,金色的瞳孔中央浮现出虚拟的十字准线。
【子弹已装填。】
【目标已校准。】
无喉者慌乱地试图再次更改命令,但谷迢已经抢先扣下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