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如果到场上忘词,我们就全靠现挂,那帮机械人我都懒得骂,没有半点人样还想学人鉴赏艺术,在舞台上我要是从哈利波特大战克苏鲁编到林黛玉风雪卧龙岗,它们也得给我鼓掌喝声彩。”
所有人都被这席话哽得静默一瞬,原本凝重严肃的氛围都松弛了一些。
西祝章差点被糖水呛死,他哈哈笑着:
“我服了,孟队嘴皮子这么利索,那到时候就得靠你了。”
赛琳看了一眼逐渐紧迫的时间:“第一批要上台的是谁?”
众人不语,只是齐刷刷抬手一指。
米哈伊尔正坐在角落里,叼着半截烟,眼窝深凹,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左臂佩戴着金色臂环,紫红色披肩搭在右肩臂上,头戴着一项葡萄藤编的头环,青筋虬起的手拎着一个鼎碗似酒杯:
“我去唱完就下来了。”
赛琳:“……你演什么,阿瑞斯*?”
米哈伊尔不置可否,一摊手:“我演狄俄尼索斯*,不像?”
“不像,像要上去把观众都砍了然后吮血啖肉的杀神。”
赛琳调侃道,“这样吧,你上去之后如果忘一个词,你就砍一个观众,我们回头可以看看谁砍得最多。”
米哈伊尔回以一声哼笑。
两个小时转瞬即逝,剧场陷入寂静,深红色的大帷幕缓缓上升,数道洁白光束径直落下,交汇在站在剧场正中的酒神身上。
随着第一声乐起,他举起手中酒盏,年轻而坚毅的灰瞳中映出落雪般的光尘。
在遥远的山崖间我看见了巴克斯,
相信我,后世的朋友们,他正在教授酒神的颂歌!*
……
后台隐蔽的角落里,梁绝拽了拽谷迢的衣角,凑近低声说:
“如果我没有记错,这是传说中西方戏剧的起源,它更像是一种合唱诗歌。”
“原来如此,我第一次知道这些。”
谷迢双手环胸,顺着力道向梁绝的位置歪了歪身子。
“……其实我现在还没有记住全部的台词,所以到时候我决定采取赛琳的建议。”
“她应该只是随口一提,不算建议吧。”
阴影里传来梁绝的笑声,纵容般说。
“好,如果你忘了词,我就跟你一起下去宰观众。”
《酒神颂》的唱词顺利结束,灯光一暗一亮。
随即登场的是崭新布景,月光、玫瑰、露台——最经典的桥段,这是一个近乎无需阐明,只需看到名字就能知晓结局的故事。
梁绝提着繁重的戏服裙摆走出来,靠在露台栏杆上,迎面是月华似的灯光与隐藏在黑暗中的观众席,低头看见从简陋的树丛道具中走出的男人。
谷迢走进光中站定,肩披一件长到膝盖的蓝色斗篷,布料间绣着金色暗纹,半抬起一条手臂,向露台上的男人遥遥一致礼,半掀开的斗篷下,雪白的衬衫贴着他挺括的胸膛。
罗密欧深情地看向露台上的朱丽叶:
“——窗边的人是谁?那是我的爱……她的眼睛已经道出了她的心事,待我去回答她吧!”
梁绝与谷迢隔着露台遥遥对视,那灯光流泻在谷迢鸦羽般的黑上,凝滞在融化冰雪后显得格外温情如蜜的金瞳中,红润的唇角轻轻抿起,像石榴汁般丰盈。
在走神的一瞬,梁绝差点忘词,看见谷迢对他眨了眨眼睛,才猛地回神:
“唉……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