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火车外那一片平静的原野,也顺着梁绝的视线如逆浪般倒伏向谷迢所站立着的方向,目光与无形之物,泛着棕色与金色的花丛星星点点,古典油画般忧郁的意境。
“好吧,我们这是又闯入哪个电影里来了?”
阿尔杰将金向后撩了一把,跌坐进座椅里,拧起桌面上的一瓶水灌了一大半。
谷迢迅回答:“……是塔可夫斯基的电影。”
米哈伊尔收回望着窗外的视线,对其他人点了点头:“我对电影了解不多,不过谷迢是对的。”
“厉害啊,小考拉居然知道这么多。”
阿尔杰非常夸张地鼓起了掌。
谷迢双手插兜,颇为矜持地一扬下巴,面上不显地瞥向梁绝,轻微挑了挑眉。
梁绝非常顺利地领会到了他的意思,也跟着轻拍几下手掌,笑弯眉眼,表情诚挚又明媚地看着他,认真夸道:“没错,谷迢你太棒了,居然能马上就判断出来我们身处的电影!”
等听够了之后,谷迢才一点头:“还行吧。”
旁观完全程的赛琳露出姨母笑,顺便又怼了怼右手边的hd,压低声认真求解:“你跟朗曼平时是不是也这么相处?”
hd:……?
“先,”
男人略微迟钝地提醒道,“朗曼的名字只有我叫。”
赛琳的表情更是意味深长。
就在几句话之间,车窗外忽然下起阴沉的暴雨,像陀翁沾着墨水在羊皮纸上留下的冰冷笔触,众人的余光里瞥见一场大火,孤寂荒绿的旷野上,一座木屋正熊熊燃烧,弥漫着潮湿的丁香气味,炽烈的大火吞噬冷雨、蛀木、压垮房屋的骨架,一切在明亮的火光和散漫的雨中湮于飞灰,生锈的电线杆伫立远处,像一杆腐朽的十字架。
接着,时间到了。
车厢尾部紧闭的车门被人从外面猛砸几下,坚韧的钢铁向内凸出巨大的弧形,震得所有人再度警惕地站起身。
嘭!
嘭!
嘭!
整个门板终于承受不住重击,从右上角震开一个口子,被一只金属手从外面抓住,轻而易举地往下按去,如同一张被揉皱的卡纸,布满皱痕,缩叠成一团。
裹挟着冷雨凉风,数个机械人鱼贯而入的下一秒,他们不约而同地感受到恐怖的气压在前方酝酿,再抬头,校准好视野的正前方,金瞳男人独自站着,与愠怒的恶龙无异,那张森冷的脸上落着几滴雨水,将蓄势待的炮口对准过来,再次毫不留情地扣下了扳机!
火车在剧烈的震荡里缓慢地减,梁绝注意到车头方向的门锁自动开启,他一手推着孟一星一手推着hd,大声提醒离门口最近的阿尔杰:
“门锁开了!趁现在快出去!”
阿尔杰往前跨几步,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出,有风从脚下呼啸而上,失重感亲昵地打起招呼,意识到不对劲,他睁开眼先骂了一句:
"
Fuck!"
只有一节车厢的火车以风云为轨,行驰在万米高空之上,然而到站后乘客拒不下车,于是车厢内一股无形的斥力将所有人都毫不留情地挤撞出去,接着关上门拉响汽笛返航。
高空上顿时骂声一片。
谷迢面无表情地在空中抱胸,听着东枝贺和西祝章从头顶传来的骂声,莫名觉得这场景异常熟悉。
真的很熟悉。
随后,下方忽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喇叭。
众人低头看去,一辆明黄色的加长版敞篷跑车冲破云层,朝他们飞来,驾驶座的阿尔杰大声笑着,握着方向盘,在预估好距离后一个甩尾,如接住掉落的果子般接住了所有人。
车体颠簸几下,跑车宣告满员,在躯体碰撞的闷响、后知后觉的痛呼声里,车灯大亮调头朝下飞去,车尾的排气管喷出一大片蓬勃的亮粉色烟雾,夹杂着无数碎散的蓝色玫瑰花瓣,耀眼得如一颗陨落的星星,穿越过湿凉的云层,下方赫然是一片辽阔无垠的大海,尽头又是一座繁华的都市。
谷迢跟梁绝坐在最后排的两人座上。
梁绝对阿尔杰的驾驶技术非常不放心,顺手拉过安全带给谷迢系上,同时后瞥,数根造型各异的魔杖从车身旁飞掠而过,眨眼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