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o9章
梁绝被硬生生憋得睁开眼。
极冷极深的青雾在他的脚下翻涌,雾海边缘是幽深静谧的夜中鬼火。
束缚在身上的衣装实在过紧,仿佛有数根绳索自下而上勒进肌肤,勒得梁绝忍不住喘息几声,抬起指尖去勾被紧勒的地方——勾了个空,指尖触及的地方只有一片冰凉厚重的布料。
梁绝眨了眨眼,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后,才忍住窒息感,低头去看自己的穿着——这是一身描金勾彩的大红喜服,袖衫霞帔,俨然一片浓烈如血、热热闹闹的喜色。
他的喉结滚动,轻咳一声,仍然有些不死心地俯身,去摸索自己感到被紧束的大腿——喜服根本没有任何一个扣子,甚至不知道是怎么里三层外三层地穿上的。
当指腹拂过裙摆,布料平整光滑,仅有略微凸出的绣纹。
而梁绝检查全身都没有现一根绳索,那种令他行动不便的束缚仿佛已经隐形,无论如何都抓不住半分实处。
远处的青雾中,忽然响起逐渐逼近的脚步声。
原本寂静下来的氛围里又响起一声梆子,由远及近,鬼火倏而暴涨,尖啸着化为骤然沉重的空气,朝梁绝逼压下来,直到他被迫双膝跪倒进湿冷的泥泞里。
梁绝根本无法抬头,额角冷汗直流,只能睁眼注视着面前狰狞的泥水,听到一阵清晰的脚步渐走渐近,最后停在他的前方。
漫天黄白纸钱随声洒落,几枚盖落在梁绝那身大红喜服上。
他以头叩地,不出半点声响,被桎梏其中的意识拼命挣扎,试图拿回自己对身体的掌控权。
“无常巡路,生魂回避——”
梁绝的视野上方,已经停有一黑一白的两道衣摆。
“此地怎会有遗落的亡魂?”
梆子声骤停。
同时一根冰凉的锁链不由分说地从前方甩过,精准无比勾住了梁绝的脖颈!
就在无常即将力勾走梁绝的刹那,忽然一股无形的气场以他为中心倾泻而出,伴着几道金光,硬生生震荡开那道索命的绳索。
与此同时,梆子声激烈响起,青雾里鬼火再次暴涨几分,明晃晃映亮,从中传来热烈的唢呐锣鼓喧天响,有人声正清晰唱着一招魂祭歌:
魂兮归来!君无下此幽都些。
魂兮归来!入修门些。
魂兮归来!反故居些。*
……
梁绝缓缓睁开眼,在唱词隐约中嗅到一股焚香的檀香,如错觉般听到一声木鱼敲击的清脆声响,噌然砸在心魂之上。
“咚、咚、咚……”
原本静寂的黑暗里,终于逐渐响起属于活人的心跳声。
梁绝身姿一松,如濒临溺水之际又被捞起,胸膛剧烈起伏,歪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黑白无常听到心跳声,互相对视一眼。
白无常一抖手腕,将那条夺命勾魂索收回。
“——有人替你求了一道生路,且点你三把魂火,走罢,离开此地,自在走你的归途。”
祂的话音一落,原本压在梁绝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他的两肩和额头一热,原本冰冷的血液逐渐回暖为活人的体温。
旋即,平地里忽起一阵大风,突兀里卷起黄沙白雾迷眼。黑白无常的身形也随风弥散在这大风里,徒留梁绝一人摇摇晃晃站起。
他捂住胸口喘息着,还没有再往前走几步,接着眼前就是一黑,向前倒去。
一直没停的唢呐声无端拔高了几分,大鼓小鼓钹镲敲,围绕着昏迷过去的梁绝盘转飞旋,叮叮当当响彻一片,演奏出浓烈的喜气。
而整座村庄都笼罩在这喜气之中。
街道两侧挤满来往村民,洒满红喜字的路面上,外请来的戏班子正分列两队,舞着一条黑龙与一只白狮,之间还飘着几声好事者的窃窃私语。
陈青石黑裤白衣,单边右袖口印着一环红黄寿字,他混进人群里循声看向那几位公共场合大声喧哗的npc,挂在腰上的铭牌抖了几声,适时弹出属于他的身份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