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隔着那些静静流淌在暗处的血、燃烧在角落中的火,无数不甘的愤怒与离别。
“你就是想留着你自以为的贱命来给我们筑基,到了最后就推我们往前走一把,再成全你自己的英雄主义——”
“够了!”
梁绝提高音量打断他的话,又像是耗尽所有力气般剧烈喘息着,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指尖收紧,用力掐着谷迢的手腕,克制了很久,终究没有再做出其他的动作。
谷迢抿起双唇,自上而下盯着他。
“……不然我能怎么办?谷迢?你们的命就摆在我面前成为一道筹码,对我来说这完全是一个无需思考的单选题,我还需要选什么?我必须救你们!”
梁绝怒挣了一下自己被拉住的手腕,没挣动。他的脖颈青筋暴起,屏息一会才疾声开口。
“我根本没有想到要逞什么英雄,跟你们、跟其他那些早就死去的玩家比起来,我的命算什么?有什么好值得在意的?”
谷迢:“我就是很在意。”
梁绝还想说些什么的话忽然一堵。
谷迢说着凑近,屈膝压在他身下的椅垫上,凑得更近一些:“我就是很在意,梁绝,你听见了吗?我死了这么多次回来不是要为了听你说不在意自己的命!我只是想问你——”
后续的半截句子在即将出口时倏地没了声息。
谷迢骤然安静下来,脸上的情绪忽然掠过一丝明悟,金瞳闪着明灭,紧紧盯着面前的梁绝。
【我爱你。】
黑潮之下,那道熟悉又温柔的幻影消散白光里。
而地面之上,梁绝跪在尘埃落定的泥泞里仰起头,泪光没入鬓角,无比脆弱地呢喃着他的名字。
——那个幻觉说出的话。
谷迢有一瞬间,从心底飞掠过一个诡异的想法。
——是因为我吗?或许是因为最想听到这句话的人,其实就是我吗?
又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离别的岸边还要对梁绝说出那句话,甚至在看到他崩溃的表情时,内心竟然纠缠着一丝最隐秘的窃喜、最浓郁的悲哀。
谷迢的思绪陷入一瞬的混乱,但接着,他的颊侧落下一片柔软的温度。
于是在回神的刹那,他听见梁绝低声说:
“——对不起,谷迢。我也觉得我有些不正常,但我真的控制不住,每次我一想到那些死去的玩家,一想到那些墓碑,我都感觉他们至今还压在我身上,你认为我不想活下去……或许也对。”
“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最好,我有时候就会想,就这一条命真的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所以当系统跟我达成交易的时候,我第一反应是庆幸我还有得失去——什么都好,只要能够让你重新回到我身边……”
梁绝的眼里掠过几分情真意切的迷茫,随即又被不可抑制的悲伤填满。
“其实之前在副本里,下暴雨的楼层角落对你说的那些话、包括想跟你走到最后,都是真心的——因为我知道,你就在这里,你已经轮回了很多次,一个人走了这么久才重新回到这里,无论如何,我不希望让你再经历这些痛苦,所以我……”
梁绝说着轻轻颤抖起来,虹膜里泛起水光,挪动大拇指指腹,摩挲了几下谷迢的脸颊。
“看见你死在我面前——我救不了你,我以后再也见不到你……我一想到再也见不到你,如果我再也见不到你……”
一滴眼泪沿着梁绝的眼角滑落下来。
“我就开始质疑起自己做的这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
谷迢真的彻底安静下来,左手松开梁绝的衣领向下摸去,隔着被体温捂暖的衬衫,最终将掌心平放在那左侧肋骨之上,在心脏跳动的位置。
“……之前喝下月壤的人会死——是我瞒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