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绝的动作顿住,继而错愕地抬眸。
“他们……他想让我留下来,我知道、我知道我应该留下来陪他一起……但是我把他杀了……又一次……又……”
谷迢的话有些混乱,语焉不详,黑被雨打得湿透,平日里一直七支八楞谁也不服的小翘边此刻忽然变得非常柔顺又服帖,水滴正沿着黏在额头的丝滑落。
“因为我答应过你,一定会回来,回到你的身边。每一次都是这样的约定……”
谷迢说着抬起头,那双金瞳熠熠闪亮,在光下像一只坐到篝火旁扬起脑袋的骄傲的黑色家猫。
“所以我就又回来了。”
梁绝怔愣着与他对视,琥珀色的眸瞳掠过一抹水光。
在片刻沉默后,梁绝再也无法忍耐,忽然探身怀抱住了谷迢的脖颈,将人用力搂进怀里。
“我知道……谷迢……我知道……”
他的声音有些莫名哽咽,说着用力眨了眨眼,将下巴抵在谷迢颈侧,几滴冰冷混掺着温热的水滴从谷迢后脑勺的丝滴落到他的手背上。
这一瞬间,梁绝彻底抛下了所有顾虑。
只有谷迢……
也只有他才能做得到。
仅是为了一句最简单的承诺,为了一个早已逝去的亡灵的遗憾,就能不顾一切地跨过四次生死,跋涉过永夜下的墓碑与尸山血海,固执到浑身伤痕累累、精疲力竭,也要回到他身边。
一次又一次。
梁绝不想再去管什么见鬼的副本什么人命游戏,也不想再去每时每刻得思考下一秒、今天、明天、乃至此后其他人的路要怎么走才能走到他想要的未来。
起码现在……只要现在就好。
梁绝闭上眼睛想。
让他们能无所顾忌地感受到彼此还活着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
未来一章or两章之内结束这个副本。(ink)
第2o2章
滴答。
滴答。
副本仍旧被暴雨笼罩。
落雨成线,聚多成帘,沿着光裸的水泥灰外沿一甩而落,细密得令人看不到外面的具体情况,除了无边无际的黝黑。
留了几个体力尚可的玩家负责守夜之后,其他人都纷纷趁现在陷入了难得的休憩中,睡不着的人也默默凝望着外面的雨,整栋建筑的内部安静异常。
就在雨水溅不到的角落里,梁绝背倚承重柱坐着,已经陷入沉睡的谷迢头枕在他的大腿上,披盖着两件冲锋衣,呼吸轻而悠长,睡得很安静,被水沾湿的丝已经微干,有些长的黑散落几缕在梁绝的衣摆上。
梁绝毫无睡意,在幽暗的光线里,他盯着谷迢的睡颜看了好一会,还是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拨弄开他蓬松起来的额,隔空逐寸描摹谷迢俊朗的五官。
他回想起谷迢昏睡之前对自己模糊展现的一抹笑,不管再怎么笑,却也遮掩不住从他面部渗出的疲惫,与再也无力遮掩的悲伤。
“……你瞒了我什么吗?”
在放得很轻的呼吸之中,梁绝低声呢喃出他的敏锐,随即又潜意识不想去相信地压制住。
“应该不会。”
即便如此,梁绝仍然从潮湿冰凉的雨气中,嗅到一丝离别即降的不详预兆。
他闭上眼睛之后又重新睁开,一刹那,凝结在眸底的碎光流转,像一块被对着光转换角度的琥珀。
琥珀的视野随即小心地聚焦到其他玩家身上。
复沓单调的雨声逐渐形成一阵催眠曲,在似乎永无破晓的黑夜里演奏,哄得那些深陷疲惫、紧张之中的人们意识昏昏,合目浅眠,试图从半梦半醒之间得以一窥现实世界的曦光。
梁绝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谷迢,忍不住轻声一笑:“既然是你先开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