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想。
他知道,只要是他说的话,梁绝一定会倾听,会信任。
他一定会跟自己一起面对这三次轮回,一起活到最后,一起回到那个嘈杂却鲜活的现实。
于是有那么一瞬间,谷迢的立场剧烈动摇,那是一场足以颠覆世界的震荡,最终化为轻轻启唇时一阵微小的气浪。
“我……”
就当谷迢下定决心转过头时,却看见了梁绝的眼睛。
忽而有一种极其致命的熟悉感涌上喉头,不安稳的记忆再次踩在理智边缘,闪回着这双无数次注视着他的眼,乍看像极了寰宇中不计可数的星辰。
万千齐明交汇成最熟悉的长街尽头,那道被置于火中燃烧的身影。
谷迢已经完全忘记了他是谁,却本能地不希望对方就此离开,而迈开狂奔的脚步。
如此,他却看清了这双眼里微微泛起的讶异,如同厚重寒雪压折某根摇摇欲坠的枯枝,断裂声清脆入耳,继而化为一抹夹杂着歉疚的泪光。
泪光从他的眼眶坠落,便成了一行蜿蜒纸上的墨迹。
——很抱歉……接下来的路,要留你一个人走了。
最后,真的只剩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一直到重启的轮回里,悬崖之间星雪坠落。
此后每当谷迢与梁绝并肩时,在相对无言的沉默中,总是能感受到一阵刮过千沟万壑的透骨风雪,最后却只是化为在漫天纷飞的血雾中,被他用尽全力落下来的一枚亲吻。
总有一天,他还会再次清晰地回想起那些突如其来的噩耗与离别。
由此,其中最令他感到痛苦、最难以承受的——
终于还剩……最后一次了。
谷迢抬起手,用力攥住铭牌,安静地坐在梁绝身边,轻轻闭上双眼,如同一个等候审判降临的罪人。
“没有什么,梁绝。”
他愿意将轮回中所有泼洒而来的血肉独自一并承受住,却不希望梁绝为此沾上一丝一毫。
只需要一点轻松就够了,因为积压在他心头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这只是……闲着没事刻上的。”
与此同时,云层后的太阳跌入地平线,阴翳潮湿的白昼交替为黑夜。
梁绝在谷迢格外蹩脚的隐瞒中陷入了沉默,掰开一小块饼干往嘴里塞,有些食不知味地轻应一声:
“嗯……”
随后,他强打精神笑了笑:
“等百星他们收拾完东西,我们就去顶楼休息,现在这里还不算很安全,你先别睡……?”
然而谷迢对此完全置若罔闻,叠起已经吃完的包装袋放到一边,打着哈欠,将脑袋往梁绝肩上一靠:
“很困了,梁绝……等……他们好了再喊我吧……”
梁绝腰腹一紧,下意识放轻了呼吸,任由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在肩上,几缕翘起的丝挠在他的脖颈,微痒。
无论多少次,当谷迢的气息凑近时,总会牵扯出几分令他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梁绝有些局促地舔了舔干的嘴角,微微调整姿势,让他枕得更舒适些。
于是当北百星勉强用冷水泡软泡面,闲着没事边吃边回头,就看见梁绝那副显得有些半身不遂的别扭姿势:
“——老大,你脖子抽筋了吗?”
梁绝:“……先吃泡面吧,吃完我们去顶楼休息。”
南千雪已经就着面包干完半个罐头,循声搭茬道:“老大你不吃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