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迢如愿听到了他想要的应答:
“好,我等你。”
这声轻柔的笑音也渐渐消散在冷寂的空气里。
谷迢的身下忽然空了一拍,光芒散去后,属于梁绝的气息瞬间消失不见,紧接着下坠的视野被熟悉的天花板,滚落在边边角角的抱枕所占据,整个身躯被沙床所牢牢承接住,还反弹了几下。
他原本已经抬起一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会,索性放下来撑坐起身,原本挂在嘴角的轻微笑意一点一点收回,神情渐渐变得冷肃而严峻。
黑雾散去后的教堂中央,被钉在地面上的梁绝被血淹浸了半身。
谷迢注视着记忆里红血浸透的白袍,右手紧攥着抵在自己的额前,忍住本能涌上眼眶的无比酸涩,拼命催促着自己的灵魂回想。
终于,如翻箱倒柜般混乱的脑海里,一幅画面如灵感般一掠而过,驱使他猛地顿住,目光开始焦急地在休息屋中来回搜寻。
应该就在这里,一定就在这里——
那个被他搁置角落的登山包链口大开着,内里层叠放置的眼罩紧挨彼此,其中有一副极特殊的、曾被他翻出来之后,却没有选择丢弃的眼罩。
谷迢走过去蹲下,抓住背包底部调头,将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部粗暴地倒在地上。
“哗啦——”
一副上半边残留着黑血的眼罩就这样轻飘飘,又如宿命巧合般飘落在他的脚边。
他将这副眼罩抓起,翻来覆去仔细看了几遍,鼻尖顷刻间布满冷汗。
——就像他曾误以为自己已经回来了三次。
银灰色金属铭牌的背面,那三道爪刻般的裂痕已然变得格外醒目,丝丝缕缕渗着令灵魂战栗的寒意。
其中一条恐怖无比的缺口终于从沉眠中被唤醒,对谷迢说:
别管那其他两次了,看看我吧,你怎么能忘记?
谷迢反手将它连带着眼罩一起用力攥紧,掌心处的皮肉被铭牌边角咯得生疼。
“不是三次……”
梦境碎片倏地四散浮空,从现实的间隙中穿梭而过。
“不是三次重来……”
脱离副本,身躯彻底放松后,滚烫的血液就此奔流,化为贯彻耳膜的轰鸣,穿过彼时重逢之际的风雪,化为巨浪,冲撞得谷迢的心绪混乱不堪。
“是……”
——你都忘记了一些什么?
他双眼放空,那有些神经质般的喃喃自语,经由静谧的空气扩散放大,进而变成记忆最深处的黑暗长夜里,一声足以撕裂天际的嚎啕。
“是我的三次失败……”
——你怎么能忘记?
……
梁绝睁开眼,自然光涌进休息屋,早已熟悉的咖啡香弥漫在空气里。
他从床上坐起身,下意识摸索了一下自己的掌心与胸口。
副本里,长剑刺入手心的触感是真实的,被划破手臂放血的触感也是。而血液干涸之后凝固的布料像坚硬纸壳,黏黏糊糊抵在身上时令他有些不适。
但梁绝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照常低头笑着,用有些冷的指尖轻轻捋过谷迢柔软微蜷的丝。
对他来说,忍耐与隐瞒早已经形成了某种不可更改的习惯。
在那段与噩梦独自纠缠的时间里,梁绝意识到自己体内好像已经被划定好了一个阈值,无论自身的痛苦沸腾到多高的浪尖,都难以触及“求救”
的边缘,任凭灵魂尖声惨叫到喑哑,躯体仍会置若罔闻地往既定目的地迈出下一步。
或许是他觉得自己早就该死在过往的某一刻,所以才对自身的安危漠然无比。
“呼……”
确认完毕之后,梁绝轻吁一口气,收回思绪,盘腿坐着,从被唤出的道具面板里取出一个漆黑的小盒。
他用指尖轻巧一扳,“喀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