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究还是应了一句:缘起缘灭,因果不虚。
“你的武器还是拂尘吗?”
谷迢挣脱梦境蹬了下方的女巫一脚,在它的尖叫里轻声问。
而那双让人危机感拉满的诡异眼睛在被灌进圣水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
只剩下红眼珠的老鼠扭曲着身体,尖利的骨刺在挣扎中变得更加苍白,微微颤动着找准了某个反扑的时机,直朝着面前最近的男人刺去!
“诶小心——!”
宋行简一直都在注意着它的动静,见状急忙拽了谷迢一把,使他后仰的同时也避开了擦着衣角而过的尖刺。
“好险好险……”
他拍了拍胸口,这才想起谷迢那句含糊不清的呢喃,于是歪了歪脑袋看过来:
“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作为回应,谷迢瞥了他一眼,轻轻摇了摇头,拿着铲子走到一旁,拎起挂在栏杆上的斗篷,重新披到身上。
宋行简则背对着他,弯腰检查着逐渐停止抽搐的女巫,小心谨慎地碰了碰一根尖刺:
“看样子已经解决了……都不动了。”
潮湿的空气在刹那间兀自空了一拍,依旧没有任何应答。
宋行简若有所感般猛地回头,他背后除了一把正倚着栏杆滑倒下的长铲之外,什么也没有。
……
空间感虚无了一瞬,即刻凝实。
随即充斥整个感官的,是极新鲜的血腥气。它以一种不可违抗的霸道,冲刷了在地牢里待久而麻木的鼻腔,毫无保留地挤入肺部。
谷迢控制不住深吸了一口,缓缓睁开眼以适应突然生变化的环境。
黑暗缓慢而阴森地从视野中褪去,透过彩窗外不知何处而来的微光,谷迢垂下眼睫,掩盖住扫落的视线,往前迈进一步,脚下暗红如夜湖的血泊泛起逐渐扩散的涟漪。
——直到他终于看清了这片血泊的源头。
谷迢因震惊而缓缓放大的瞳孔如同一个劣质的慢镜头,忠实而尽责地移动着,沿钉入双手的长剑一路向下,脆弱不堪的皮肉、翻出血管的伤口、刺目红艳的血流、梁绝苍白的面部表情、以及被浸泡许久而湿润的血袍。
记忆又一次按下重播的按钮,炙热的血与火于此刻迸,彻底点燃胸膛里的暗火,也令他又一次坠入痉挛般的脑内闪回中:
是无法抵达尽头的长街、废墟;是火焰中央蓦然的回,倾陨的浩瀚星辰;是一个背对自己迈着轻快脚步走远的身影,漫天腥热淋漓的血雾——
还有一段、一段欲言又止,被遗忘得最为彻底的空白。
而将它唤醒的契机却依旧是血,是自上而下蔓延,一寸寸染红的衣袍,在谷迢眼中尖叫咆哮,拉扯成一声轰隆作响的耳鸣。
与以往不同,回想起这一段记忆的悔恨,猛然将他的头整个摁入名为“恐惧”
的冰冷河水中,狰狞可怖的水底躺满梁绝死状各异的尸体,苦泪与恨火逐一垒砌叠加,化为一阵剧烈到抽搐的心悸,最终具象为一声抽泣般的喘息。
他这一次没有过于冷漠、没有来得太晚、也没有错过。
思维爆炸后的一片混乱中,谷迢浑身战栗,在喘不过气的同时终于逼迫着自己自省。
他……对梁绝太纵容了。
……太纵容了。
教堂里的气氛显得过于沉默了。
主教愣愣看着从阴影里跨出一步的男人,在看见他转而瞥来的、恐怖得骇人的金瞳,迟钝的求生欲猛地在大脑中奋力敲响了警钟,驱使他及时止住了冲过去的脚步。
但一切变故如电光石火般飞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