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咬牙道,“祖祠在这儿,祖坟在这儿,田地也在这儿——他们征了去,我们往后如何立足?”
“谁说不是呢……”
秦长远抹了把眼角,“可那些官差和尚油盐不进,说什么能把先人遗骨请进佛塔供奉,往后祭祖便去拜塔,也算是积德积福——全是混账话!咱们村哪户信佛?拜哪门子佛塔?”
老人越说越激动,干瘦的手背青筋凸起:“最气人的是征地价钱——每亩只给三两银!咱们长溪村人一代代垦荒,哪家没有七八十亩好地?这点银子就想买断命根子,简直是明抢!”
他喘了口气,喉咙里滚出哽咽:“当年陈员外出到八两一亩都没人舍得卖……老族长上前理论,被一个和尚推倒在地,至今还下不了炕……”
村口传来消息,官府的差役撂下最后通牒:若今日再不迁离,便要动手驱人。
秦武与同伴相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这分明是寺中僧人与官府勾结,意图强占乡民赖以生存的田地。土地兼并、巧取豪夺之事,在九州大地上并非鲜见。新帝登基以来虽屡次整治,却始终难断其根。但秦武几人并无惧色——他们都是从血火中挣得功勋的军人。
当年荡平沿海寇患的战役里,他们三人斩敌首级合计一百二十一具,在威名赫赫的十五军中亦被称作豪杰。这些年在行伍之间,秦武早已从寻常百姓修炼至二流武境的巅峰,秦风与秦烈也双双踏入二流中品。军功傍身,怀揣将军亲笔文书,更有一身真功夫,谁敢轻易欺到他们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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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路疾行至宗祠前,长溪村的父老一见他们归来,立刻围拢上来。有人急切地拉住秦武的衣袖:“你们可算回来了!眼下这情形,到底该如何是好?”
另一人接话道:“你们在军中见过世面,快给乡亲们指条明路吧。”
“那些和尚有官府撑腰,咱们若硬碰硬,只怕要吃亏啊。”
秦武环视一张张焦虑的面孔,朗声道:“诸位父老安心。我们这就前往郡守府禀明原委。将军的文书、我们挣下的军功都在此,断不会让人平白夺走长溪村半寸土地!”
话音未落,一个青年气喘吁吁冲进祠堂,高声喊道:“不好了!官差和那些僧人又来了——这回黑压压一片,少说也有数百人!”
秦武目光一凛,振臂道:“随我出去。”
村口处,灵州郡丞郑同正躬身引路,朝一位披着袈裟的老僧堆起笑容:“灵台大师,您先请。”
老僧合掌微哂,缓步踏入村界。几乎同时,秦武领着村民从里侧迎出。见这阵势,郑同脸色骤沉,厉声喝道:“站住!聚众于此,意欲何为?”
秦武抬手止住身后众人,上前拱手:“敢问大人尊讳?”
郑同打量眼前之人气宇轩昂,稍敛神色答道:“本官乃灵州郡丞郑同。”
秦武再度抱拳:“原来是郑大人。在下秦武,曾任九州十五军百夫长,今日方归故里。”
郑同面前,秦武站得笔直如松。“大人,朝廷律令写得明白,非军务征用,不得强夺民田。”
他声音沉稳,字字清晰,“如今只为建一座庙,便要以三两银一亩的价钱,收走长溪村几代人垦出的熟地——这于情、于理、于法,皆说不过去。下官无法向乡亲交代,大人亦难向朝廷复命。”
一番话落,郑同心头微凛,知此事棘手。他目光扫过秦武,忽问:“你自称出身十五军,凭据何在?”
秦武自怀中取出一卷文书,双手奉上:“卑职已卸甲归田。此乃军中主帅亲笔所书的离营文书,附有战功实录。”
郡丞展开细看,面色骤然一变。文书之上,赫然载着秦家父子三人于军中所立之功:累计斩敌一百二十一名,内有寇首三十七人。如此军功在册,莫说强征田亩,便是寻常怠慢亦不可为。非但如此,长溪村出了这般英杰,按例该由郡守亲往旌表才是。
郑同暗忖片刻,转向身侧的老僧:“灵台大师,您看这……”
那老僧自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十五军?便是那嗜杀成性、不留余地的虎狼之师?”
“秃驴胡言!”
秦家三人闻言骤怒,目眦欲裂。
老僧却恍若未闻,信手取过那卷文书,嗤啦几声撕作碎片,扬手撒开。
“阿弥陀佛。”
他合掌垂目,声调平缓却字字如针,“十五军每逢接战,从不对东瀛人留活口,岂非毫无慈悲之心?老衲屡次渡海与东瀛僧俗交涉,欲寻一个化解沿海倭患的两全之道——偏是尔等这般赶尽杀绝,连俘亦不放过,才令老衲多年心血付诸东流!”
他抬眼,目光如冰刃扫过秦家父子:“什么护国英雄,什么保境安民。说到底,十五军不过是一群贪功嗜血、视民如草的豺狼之辈!”
秦武胸膛剧烈起伏,秦风与秦烈已按捺不住,伸手指向老僧怒喝:
“老贼秃!安敢辱我十五军!”
“立刻赔罪!否则休怪我等无礼!”